山空秋夜静,月明松桧凉。沿溪步月色,溪影摇空苍。
山翁隔水语,酒熟呼我尝。褰衣涉溪去,笑引开竹房。
谦言值暮夜,盘餐百无将。露华明橘柚,摘献冰盘香。
洗盏对酬酢,浩歌入苍茫。醉拂岩石卧,言归遂相忘。
昆山徐健菴先生,筑楼于所居之后,凡七楹。间命工斫木为橱,贮书若干万卷,区为经史子集四种。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,史则日录、家乘、山经、野史之书附焉,子则附以卜筮、医药之书,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。凡为橱者七十有二,部居类汇,各以其次,素标缃帙,启钥灿然。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:“吾何以传女曹哉?吾徐先世,故以清白起家,吾耳目濡染旧矣。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,每欲传其土田货财,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;欲传其金玉珍玩、鼎彝尊斝之物,而又未必能世宝也;欲传其园池台榭、舞歌舆马之具,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。吾方以此为鉴。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?”因指书而欣然笑曰:“所传者惟是矣!”遂名其楼为“传是”,而问记于琬。琬衰病不及为,则先生屡书督之,最后复于先生曰:
甚矣,书之多厄也!由汉氏以来,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,其下名公贵卿,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,或亲操翰墨,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。然且裒聚未几,而辄至于散佚,以是知藏书之难也。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,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,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。是故藏而勿守,犹勿藏也;守而弗读,犹勿守也。夫既已读之矣,而或口与躬违,心与迹忤,采其华而忘其实,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,与弗读奚以异哉!
古之善读书者,始乎博,终乎约,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,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。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:沿流以溯源,无不探也;明体以适用,无不达也。尊所闻,行所知,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!
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,上为天子之所器重,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,藉是以润色大业,对扬休命,有余矣,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,俾后先跻巍科,取宦仕,翕然有名于当世,琬然后喟焉太息,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!循是道也,虽传诸子孙世世,何不可之有?
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。居平质驽才下,患于有书而不能读。延及暮年,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,耳目固陋,旧学消亡,盖本不足以记斯楼。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,姑为一言复之,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?
金晶飞飞射龙屋,骊龙屋下眼珠熟。五雷惊散云作花,捧出明珠献天族。
云归君别君犹龙,下天上天云相从。暗室投珠十载忌,寒潭化剑今朝逢。
何人却笑渊潜者,相送残春江上峰。
凤历更端,才信宿、年华方好。深院宇、祥风飘荡,瑞烟缭绕。
闻道君侯当诞日,欢声解压春寒峭。更九衢、烟火近元宵,闻嬉笑。
人正在,蓬莱岛。烧绛蜡,斟清醥。听清歌艳曲,一声云杪。
奠枕江淮无一事,留都宫殿千门晓。看赐环、千岁侍君王,人难老。
君不见季子敝尽黑貂裘,一生车辙环九州。使之负郭有二顷,未必肯相六国侯。
此郎亦复何为者,浪自出入不肯休。东风夹道罗供帐,倚马欲行那得上。
绿尊翠勺浩纵横,四坐哀歌互酬倡。阴云漠漠天四垂,行子多著短后衣。
金羁滴沥鸣翠弭,负屩蹶倒从卢儿。渔舟微茫出浦溆,远山无数迎修眉。
倾曦驮醉出关去,纵有离愁渠得知。长安春色浓如酒,乃向斯时别亲友。
可怜儿女浪苦辛,奔走功名逮华首。浊醪百榼胸崔嵬,暮色惨惨羁鸿哀。
羊肠鸟道天尺五,尔独胡为来此哉。水有蛟龙狞口眼,陆有兕虎潜岩隈。
嗟尔游子不顾返,富贵有时终自来。
将军面白如书生,十五二十能将兵。杀尽青徐贼百万,河北草木知姓名。
财帛妇女无所喜,纵横雄辨富文理。下马辄乘书画船,昂藏走入扬州市。
扬州繁华天下无,豪门藏垢多贪污。灌夫生平惯使气,麾斥大滑如庸奴。
庸奴恃势公行赂,良懦含冤莫能诉。身余一剑报不平,坐持短长得远戍。
远戍乃至黑龙江,获谴不为薏苡囊。铁衣摧残壮士死,英魂犹得守边方。
边方帅府镇沙漠,羊羔饮罢无所作。马革弃置不上闻,逾岁泉台尚寂寞。
寂寞谁怜鼙鼓臣,有真御史为乞恩。吾乡荐绅思旧伐,合词吁请动至尊。
得旨建祠祀将军,吁嗟乎!将军有功于齐鲁。神之灵兮在东土,东人祀君君不吐。
卫青去病何足数,李广不侯已千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