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困漳、卫,今旦望邹、峄。景风时迎舟,积水不盈尺。
行路日淹留,归思愈急迫。昔往冒飞雪,今来见秀麦。
蕴抱无经纶,徒旅空络绎。西苑方呈兔,东郡亦雨鲫。
番禺有假号,建州乃充斥。奈何唐尧朝,不用贾生策?
玄文故幽处,卮蜡益润泽。天命苟无常,人生实多僻。
去去勿复言,牧豕在大泽。
忆昨登瀛日,官曹幸接联。再来闻国论,及见上经筵。
渊识窥灵宪,嘉谟凑细旃。生刍千里奠,觅句一潸然。
一派寒流作小溪,松篁深处有丛祠。千年鳝骨专车在,百丈灵湫瀑布垂。
粳稻丰穰欣岁乐,笳箫清咽报神私。更将小雨为滂润,正是农夫播麦时。
石火光中客此身,只钻故纸敝精神。如今衰老浑无用,犹有虚名语世人。
扬旌出塞击楼兰,把剑胡天万里寒。紫气凭陵边月色,两军惊傍斗牛看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一篷驶出大洋中,绝小瓜皮不畏风。溷入波心捕鳇鲤,求财直欲到龙宫。
无欲戴蝉冠,蝉冠械我首,无欲披衮衣,衮衣囚我身。
贫贱自闲暇,功名多苦辛。君不见大将军功盖天地,一朝饿死垣墙里。
又不见穰侯贵压咸阳都,朝为卿相暮匹夫。争如春风秋月一竿竹,万古溪山看不足。
胜他宫殿锁千门,细草新蒲为谁绿。
望中楼阁似仙家,徙倚浑疑泛渚槎。爱暖柳条依旧叶,避寒梅子尽情花。
不韦城上长含雾,诸葛祠前烂吐霞。去岁登高无此景,且抛乡思醉天涯。
江风送客晚萧萧,月冷芜城第几桥。曾是白头漂泊地,梦回重听广陵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