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和宫词廿七首 其二十三

穷泉相见痛苍黄,还向官家问永王。幸免玉环逢丧乱,不须铜雀怨兴亡。

吴伟业
  吴伟业(1609~1672)字骏公,号梅村,别署鹿樵生、灌隐主人、大云道人,世居江苏昆山,祖父始迁江苏太仓,汉族,江苏太仓人,崇祯进士。明末清初著名诗人,与钱谦益、龚鼎孳并称“江左三大家”,又为娄东诗派开创者。长于七言歌行,初学“长庆体”,后自成新吟,后人称之为“梅村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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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裴封叔之第,在光德里。有梓人款其门,愿佣隙宇而处焉。所职,寻引、规矩、绳墨,家不居砻斫之器。问其能,曰:“吾善度材,视栋宇之制,高深圆方短长之宜,吾指使而群工役焉。舍我,众莫能就一宇。故食于官府,吾受禄三倍;作于私家,吾收其直太半焉。”他日,入其室,其床阙足而不能理,曰:“将求他工。”余甚笑之,谓其无能而贪禄嗜货者。

  其后京兆尹将饰官署,余往过焉。委群材,会群工,或执斧斤,或执刀锯,皆环立。向之梓人左持引,右执杖,而中处焉。量栋宇之任,视木之能举,挥其杖,曰“斧!”彼执斧者奔而右;顾而指曰:“锯!”彼执锯者趋而左。俄而,斤者斫,刀者削,皆视其色,俟其言,莫敢自断者。其不胜任者,怒而退之,亦莫敢愠焉。画宫于堵,盈尺而曲尽其制,计其毫厘而构大厦,无进退焉。既成,书于上栋曰:“某年、某月、某日、某建”。则其姓字也。凡执用之工不在列。余圜视大骇,然后知其术之工大矣。

  继而叹曰:彼将舍其手艺,专其心智,而能知体要者欤!吾闻劳心者役人,劳力者役于人。彼其劳心者欤!能者用而智者谋,彼其智者欤!是足为佐天子,相天下法矣。物莫近乎此也。彼为天下者,本于人。其执役者为徒隶,为乡师、里胥;其上为下士;又其上为中士,为上士;又其上为大夫,为卿,为公。离而为六职,判而为百役。外薄四海,有方伯、连率。郡有守,邑有宰,皆有佐政;其下有胥吏,又其下皆有啬夫、版尹,以就役焉,犹众工之各有执伎以食力也。

  彼佐天子相天下者,举而加焉,指而使焉,条其纲纪而盈缩焉,齐其法制而整顿焉;犹梓人之有规矩、绳墨以定制也。择天下之士,使称其职;居天下之人,使安其业。视都知野,视野知国,视国知天下,其远迩细大,可手据其图而究焉,犹梓人画宫于堵而绩于成也。能者进而由之,使无所德;不能者退而休之,亦莫敢愠。不炫能,不矜名,不亲小劳,不侵众官,日与天下之英才,讨论其大经,犹梓人之善运众工而不伐艺也。夫然后相道得而万国理矣。

  相道既得,万国既理,天下举首而望曰:“吾相之功也!”后之人循迹而慕曰:“彼相之才也!”士或谈殷、周之理者,曰:“伊、傅、周、召。”其百执事之勤劳,而不得纪焉;犹梓人自名其功,而执用者不列也。大哉相乎!通是道者,所谓相而已矣。其不知体要者反此;以恪勤为公,以簿书为尊,炫能矜名,亲小劳,侵众官,窃取六职、百役之事,听听于府庭,而遗其大者远者焉,所谓不通是道者也。犹梓人而不知绳墨之曲直,规矩之方圆,寻引之短长,姑夺众工之斧斤刀锯以佐其艺,又不能备其工,以至败绩,用而无所成也,不亦谬欤!

  或曰:“彼主为室者,傥或发其私智,牵制梓人之虑,夺其世守,而道谋是用。虽不能成功,岂其罪耶?亦在任之而已!”

  余曰:“不然!夫绳墨诚陈,规矩诚设,高者不可抑而下也,狭者不可张而广也。由我则固,不由我则圮。彼将乐去固而就圮也,则卷其术,默其智,悠尔而去。不屈吾道,是诚良梓人耳!其或嗜其货利,忍而不能舍也,丧其制量,屈而不能守也,栋桡屋坏,则曰:‘非我罪也!’可乎哉?可乎哉?”

  余谓梓人之道类于相,故书而藏之。梓人,盖古之审曲面势者,今谓之“都料匠”云。余所遇者,杨氏,潜其名。

  三月十六日,前乡贡进士韩愈,谨再拜言相公阁下。

  愈闻周公之为辅相,其急于见贤也,方一食三吐其哺,方一沐三握其发。天下之贤才皆已举用,奸邪谗佞欺负之徒皆已除去,四海皆已无虞,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皆已宾贡,天灾时变、昆虫草木之妖皆已销息,天下之所谓礼、乐、刑、政教化之具皆已修理,风俗皆已敦厚,动植之物、风雨霜露之所沾被者皆已得宜,休征嘉瑞、麟凤龟龙之属皆已备至,而周公以圣人之才,凭叔父之亲,其所辅理承化之功又尽章章如是。其所求进见之士,岂复有贤于周公者哉?不惟不贤于周公而已,岂复有贤于时百执事者哉?岂复有所计议、能补于周公之化者哉?然而周公求之如此其急,惟恐耳目有所不闻见,思虑有所未及,以负成王托周公之意,不得于天下之心。如周公之心,设使其时辅理承化之功未尽章章如是,而非圣人之才,而无叔父之亲,则将不暇食与沐矣,岂特吐哺握发为勤而止哉?维其如是,故于今颂成王之德,而称周公之功不衰。

  今阁下为辅相亦近耳。天下之贤才岂尽举用?奸邪谗佞欺负之徒岂尽除去?四海岂尽无虞?九夷、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岂尽宾贡?天灾时变、昆虫草木之妖岂尽销息?天下之所谓礼、乐、刑、政教化之具岂尽修理?风俗岂尽敦厚?动植之物、风雨霜露之所沾被者岂尽得宜?休征嘉瑞、麟凤龟龙之属岂尽备至?其所求进见之士,虽不足以希望盛德,至比于百执事,岂尽出其下哉?其所称说,岂尽无所补哉?今虽不能如周公吐哺握发,亦宜引而进之,察其所以而去就之,不宜默默而已也。

  愈之待命,四十馀日矣。书再上,而志不得通。足三及门,而阍人辞焉。惟其昏愚,不知逃遁,故复有周公之说焉。阁下其亦察之。古之士三月不仕则相吊,故出疆必载质。然所以重于自进者,以其于周不可则去之鲁,于鲁不可则去之齐,于齐不可则去之宋,之郑,之秦,之楚也。今天下一君,四海一国,舍乎此则夷狄矣,去父母之邦矣。故士之行道者,不得于朝,则山林而已矣。山林者,士之所独善自养,而不忧天下者之所能安也。如有忧天下之心,则不能矣。故愈每自进而不知愧焉,书亟上,足数及门,而不知止焉。宁独如此而已,惴惴焉惟,不得出大贤之门下是惧。亦惟少垂察焉。渎冒威尊,惶恐无已。愈再拜。

夜久笙箫吹彻,更深星斗还稀。醉拈裙带写新诗。锁窗风露,烛灺月明时。
水调悠扬声美,幽情彼此心知。古香烟断彩云归。满倾蕉叶,齐唱传花枝。

溯筏开新屋,扶舆绕故园。事遗心独寄,路翳目空存。

野果寒林寂,蛮花午簟温。难忘旧时处,欲宿愧桑门。

词林岂必阳九,世路自足朝三。鸡肋弃之有味,羊肠欲上不堪。

亦有高秀姿,亭亭满月相。得霜乃清严,禁雨不悽怆。

空室了无悦,得意千载上。龙章虽隽烈,天黥偶遗忘。

出为一大事,甘此诗酒放。

簿书时复暇,聊得掩晴闺。卧觉衾犹薄,行来鸟正啼。

药畦深石畔,花径绕亭西。在远心常惬,春兼事事齐。

洛宅初开府,非才辱顾隆。
遗思谣俗在,余论宴堂空。
已矣苍生望,嗟乎吾道穷。
岂惟怀旧德,一恸向春风。
断机贻子训,截发具宾盘。
异数行开邑,他乡忽盖棺。
薤歌春日晚,萱树北堂寒。
萧瑟青门道,莱衣泪不乾。

雪焰飘飘舞,梅魂默默催。一心随斗柄,特地望春回。

江边缭绕惜芳丛,绝笔天真在眼中。素艳乍开珠蓓蕾,暗香微度玉玲珑。

一枝倒影斜斜月,满树浮光细细风。明日行经山下路,几回特地驻青骢。

重叠春山罨画开,柳边花底抱琴回。谁家庭院东风里,一片笙歌隔水来。

堆胜题诗尚可怀,异时吴楚渺何哉。传闻屡作南州佐,政自不妨三径开。

准拟归舟成再作,惊嗟玉树有新摧。要知盛德亡穷处,连璧光辉看后来。

芙蓉香冷箫声杳,月淡烟青楚宫晓。
仙禽不语雪衣轻,相逢却恨秋风早。
土花翠浅霜露濛,山梨小结丹砂红。
主人醉倒不知春,梦回故苑寒云浓。

山径缘遥翠,微钟度远岑。寺门一水曲,殿角万松阴。

花雨诸天近,昙云古洞深。好参黄檗义,半偈净尘心。

扁舟昔向玄潭过,闻有古剑留岩阿。
欲观踌躇复不敢,只恐开匣踊跃翻沧波。
此时解后都城里,玉质珠辉那得比。
玄灵外护朱草茎,赤日天中涌湖水。
想当旌阳初铸成,橐籥元气驱六丁。
星象失光彩,白藏储精。
不然长才尺又半,如何照室影凌乱。
神光兔脱飞雪霜,宝气龙腾贯霄汉。
自从斩蛟江水中,浊世余子谁能庸?长伴空山栖遁者,但
见白昼风云从。
迩来阅岁未五十,两度江湖寄踪迹。
瑶台月夜听吹笙,金界晴空逐飞锡。
昔至燕京时太平,今留石城氛祲清。
乃知神物等镇圭,冥漠自有神提携。
由来治忽系出处,非是漂泊东复西。
圣明御九有,妖孽俱授首。
既非假道斩大蛇,何用军中撞玉斗。
明朝且赋归去来,彭蠡扁舟落吾手。
申之以歌曰:我知尔兮为赤虬,上帝有命兮下土留。
为民悍患兮万岁千秋,彭蠡之奥兮蜿蜒所鸠。
尔之归兮径中流,慎勿奋飞兮从尔俦。
使我思尔兮离忧,舞蛟鳄兮与鳝鳅。

中湖摇曳片帆征,风送兰浆一叶轻。紧处直飞三汲影,缓时平泻半溪声。

桥横乍落斜阳淡,浦阔重悬皓魄清。最喜王孙神锡梦,南昌千古独留名。

陟彼北邙山,累累满昔贤。松柏摧为薪,原陵犁为田。

石马卧秋草,玉鱼出下泉。而况洛城内,歌舞化寒烟。

燕赵有佳人,蓬莱有神仙。一笑轻千金,一丸驻万年。

语不邪,笑不来。拙铺设,巧安排。猢狲将板拍,野老舞三台。

北山之高,表我东底。
惟山降神,生何夫子。
维何夫子,文公是祖。
是师黄父,以振我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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