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郎邂逅凤凰城,不奈悲秋客子行。下榻一宵期尽醉,隔江三载愧知名。
当尊意气还他日,把剑风尘任此生。旅鬓于今空浩叹,词人自古更多情。
黄金台迥山云度,白玉堂高海月明。世事年来愁转剧,同怀祇有汉张衡。
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好奇节,而内行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烈,而不可强以仕。先是,高攀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次第死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烈士”也。
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应也。其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,而弦歌不辍。
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晚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自力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诚意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凉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书院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先生。
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死者数矣,而终无恙,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不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先生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成功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
宇宙生奇变,明良陷逆图。传闻昏白昼,悲愤结全区。
治极机潜否,恩深事失谟。犯车仍断軏,坏户竟伤枢。
魑魅嫌明镜,强梁忌雅模。甘心成首祸,藉口肆群腴。
隐忍危冲决,凭陵善唯俞。自天傒鈇钺,累月具箪壶。
裹革疑亡地,招魂竞出都。笳鸣残夕月,马偾四交衢。
所痛仓皇际,将无古昔殊。腹心何蛊蚀,肘腋不支梧。
列位多翘楚,干城总豹貙。讵言归厄数,不复颂贞符。
天讨公无赦,皇心爱不姑。报雠论婉娈,锡爵酹呜呼。
相业今如在,民生实少痡。谁能疵璧玉,唯有泣琼珠。
执简书群盗,当关欠一夫。驰奔嗟薄日,沐浴止中途。
决去思投阙,违之或汎湖。危知无复死,恨不奋前诛。
春雨烦冤涤,朝阳癙思疏。讴吟申感慨,述作惧荒芜。
芒忽思离散,焄蒿起苑枯。神还嵩岳峻,气直斗杓孤。
陟降先皇侧,回翔造化徒。英灵常会合,瞻想岂虚无。
溪阁春明雨乍停,游丝百尺堕窗棂。燕归故国蘼芜绿,战退空原燐血青。
未见王师除叛逆,谩将词赋慰飘零。艰时会合须谋醉,笑指丹泉泻玉瓶。
尘不可以镂,影不可以吹。至道与玄合,无言亦无思。
大钧播万物,总总复蚩蚩。天命各有得,人事故不齐。
何当混真朴,弹指悟希微。
江海万蕊舒寒芒,苍梧直下烟水长。冬月阳生雁北向,君独何者翻南行。
三年提学困周走,欲尽岭峤穷炎荒。是时剽掠遍州邑,探丸赤白纷披猖。
儒官清寒盗所弃,只有图籍辉琳琅。道傍斜睨去不顾,固知此辈犹寻常,昨者省门鸣巨炮,众鬼白日争跳梁。
城头置军万戟立,密致足断飞鸟翔。得胜之盔衣短后,贱子已易戎臣装。
儒冠峨峨众惊诧,独以局外趋徬徨。虎臣竟欲师樊哙,虱官得不讥商鞅。
贼退城完幸不死,天意敢以人力当。蜀将楚儿好身手,辇致金帛牵牛羊。
试思首祸者谁子,忌医讳疾何由臧。书生谋事真畏葸,遂使猛士神扬扬。
不然范韩可再得,坐镇已足维苞桑。早知事急念颇牧,未若安坐谈龚黄。
君之持论与我合,往往坐对增惋伤。嘉谟入告傥有意,好听翙凤鸣朝阳。
我今征鞭尚迟滞,北望觚棱思玉堂。感君纡道得觐省,王事有程须速将。
欃枪待扫未安宅,要使民隐通天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