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公论士昔未闻,四客辈出俱同门。龙媒忽下洗凡马,野鹤一举空鸡群。
虞皇七友廊庙具,元和十子非渠伦。张公屈宋排衙官,清词丽句冰雪寒。
秦公笔下有过秦,平生目短曹刘垣。金华仙伯学杜甫,句法自许窥公藩。
晁公磊落天下士,帝遣长庚下人世。旧闻一醉百梨花,醉后狂歌满天地。
诗成只在倚马间,高谈颇似悬河翻。当时七发真少作,秦汉以来无此文。
今日晴窗有佳色,积雪为洗烟埃昏。千山排峦削寒玉,万木拥户明朝暾。
试携尘编醒病眼,隐几一笑空炉芬。是中有味知者少,此意便欲从公论。
落晚天边燕席开,溪山相照绝纤埃。绿杨有意檐前舞,凉月多情海上来。
香穗萦斜凝画栋,酒鳞环合起金罍。自疑身是乘槎客,泛彻银河却欲回。
莫笑学仙人,山中苦岑寂。试看青松鹤,何似朱门客。
朱门炙手热,来者无时息。何尝问寒暑,岂暇谋寝食。
彊颜悦憎怨,择语防仇敌。众欲苦无厌,有求期必获。
敢辞一身劳,岂塞天下责。风波卒然起,祸患藏不测。
神仙虽杳茫,富贵意何得。
昆山徐健菴先生,筑楼于所居之后,凡七楹。间命工斫木为橱,贮书若干万卷,区为经史子集四种。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,史则日录、家乘、山经、野史之书附焉,子则附以卜筮、医药之书,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。凡为橱者七十有二,部居类汇,各以其次,素标缃帙,启钥灿然。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:“吾何以传女曹哉?吾徐先世,故以清白起家,吾耳目濡染旧矣。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,每欲传其土田货财,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;欲传其金玉珍玩、鼎彝尊斝之物,而又未必能世宝也;欲传其园池台榭、舞歌舆马之具,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。吾方以此为鉴。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?”因指书而欣然笑曰:“所传者惟是矣!”遂名其楼为“传是”,而问记于琬。琬衰病不及为,则先生屡书督之,最后复于先生曰:
甚矣,书之多厄也!由汉氏以来,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,其下名公贵卿,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,或亲操翰墨,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。然且裒聚未几,而辄至于散佚,以是知藏书之难也。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,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,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。是故藏而勿守,犹勿藏也;守而弗读,犹勿守也。夫既已读之矣,而或口与躬违,心与迹忤,采其华而忘其实,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,与弗读奚以异哉!
古之善读书者,始乎博,终乎约,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,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。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:沿流以溯源,无不探也;明体以适用,无不达也。尊所闻,行所知,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!
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,上为天子之所器重,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,藉是以润色大业,对扬休命,有余矣,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,俾后先跻巍科,取宦仕,翕然有名于当世,琬然后喟焉太息,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!循是道也,虽传诸子孙世世,何不可之有?
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。居平质驽才下,患于有书而不能读。延及暮年,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,耳目固陋,旧学消亡,盖本不足以记斯楼。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,姑为一言复之,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?
境中曾见画,雪里故依然。展尽衷惟赤,须输九万笺。
姑苏城上姑苏台,青山百里娥眉开。平郊如掌思清远,昔人乐极曾生哀。
大雠未复敌不死,壮志消磨侈心起。会稽捷甲功自多,种蠡深谋诚未已。
不知佳冶能倾国,暮暮朝朝醉春色。勋臣抉眼视东门,越女还为越人得。
只今兴废总成空,惟馀碧草摇凄风。可怜千古台前水,不洗当年甬东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