纡馀非我妍,濩落非我拙。与子两相依,生来无间绝。
俯仰随顾指,岂是事容悦。因光长周旋,处阴暂暌别。
况复同物化,子坏我亦灭。冥冥长夜台,念之五情热。
愿子卫生经,无使精脑竭。千载永相从,彭殇孰优劣。
来时尽说长安乐,出门西向而笑。半入云霄,半飘尘海,半在秋原残照。
欹斜乌帽。对冷月啼蛄,影形相吊。此味辛酸,古人先我已尝到。
风云何限屠钓,叹行年廿八,已非英妙。数折桑乾,一条虹彩,车骑喧喧争闹。
不如归好。共乌鹊南飞,听他低叫。饱吃黄粱,拥衾眠一觉。
故游经绣陌,初地入松扉。可那看花伴,年年渐觉稀。
一钟收宿雨,双树带余晖。若问龙池劫,谁能不醉归。
明日江沙到晚秋,见君还似见金牛。孤灯小榻聊三宿,白日青天又九州。
今古有怀停酒盏,乾坤无语坐江楼。明良又是君臣会,凤鸟河图莫浪愁。
潭潭大府坐真王,中有神仙聚画堂。玉润曾闻韵琴瑟,冰清初喜见鸾凰。
扶舆和气笙歌沸,馥郁春风锦绣光。他日诸孙成宅相,颔头休羡郭汾阳。
冬至之后江上春,来车去马秦淮滨。峨峨钟山楼观古,翼翼南国衣冠新。
此时游子逸兴发,客衾忽梦歙溪云。金陵子弟来相送,梅花初月尤殷勤。
我昔盛年学书史,担簦载贽非隐伦。中遭丧乱百念息,揣分甘作山中人。
山中得此构重屋,惜其背寅乃面申。清宵魂交古君子,为云安名一何神。
寒梅始花日出辰,当楼新月悬钩银。天根阳生花实茂,月窟魄死光辉沉。
蓓蕾数点春,我巳见其映雪千树之玉津。漂渺一眉金,我巳看作行天五夜之冰轮。
功名事业塞宇宙,敛之方寸谓之仁。隆中窥此诸闻达,莘野抱此称天民。
即今谁因乃成此,故人陶侃与贺循。未能陈力当引去,山中梅月姑相亲。
天根月窟古所云,动静之机斡洪钧。世人漫作复姤二卦看,缘何得见梅花初月之景象与夫隐者之天真。
再拜文儒领佳贶,长歌作谢聊自申。
浮舟寺里木莲开,荐福寺前黄叶堆。输与僧家来往便,渔船才过酒船回。
五年只得一书题,路远山长梦亦迷。睡老黑甜酣顺北,冷官清淡泊辽西。
羡人得志能如虎,笑我乏才粗效鸡。伫看天兵旋北阙,从今不用玉关泥。
试放眼,此地名山多少。尽古今、酒徒词客,奇怀着意搜讨。
倚高楼、无言静对,伴孤云、看尽飞鸟。落照金波,初暾翠雾,一弹指顷人间昏晓。
起高歌,四山响彻,叶下寒林悄。休回首,青莲陈迹,余怀凄渺。
叹醉里、江山还大,醒来天地都小。便乞向、青山埋骨,不足以、娱吾身老。
且与诸公,同倾酒盏,乐游毋负风光好。下山路、冷云斜日,十里田间绕。
偶然事,使后来人,羡此鸿爪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