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恬,海波阔,帆樯络绎执俘归,口目睢呿贼犹活。
初疑海外人,琵琶之腿碌碡身。呿可嚼铁碎,手能舒钩伸。
谁知入蒐狝,狺狺一群犬。吴歪头,陈吊眼,尔勇伊何面徒腼。
当时若早勤搜爬,咀尔不摇牙,踢尔不用靴。胡为养成洛妪肚,大于宋公鼓。
择音不作铤走鹿,攫肉翻成饥噬虎。易帅添兵始就擒,已费庙谟遣龙武。
呜呼,一鸡何用牛刀割,不是牛刀割不得。朝端应有黑头公,世上乃无白头贼。
淡烟斜日长亭暮。难得韶光容易度。江南无限断肠花,枝上东风枝下雨。
萋萋芳草伤心路。一片云帆天外渡。人从春色去边来,舟向梦魂来处去。
悠悠长安道,车骑纷如云。父老泣相谓,童稚声欲吞。
借问道傍士,述答甚慇勤。三秦稚慈母,黔首怀使君。
饯送顺心意,昊天安肯闻。徘徊玩此语,感嘅异前云。
不睹泽门诵,焉契章甫文。
杜陵际丧乱,每饭不忘君。许身稷与契,世尤骇其言。
岂知此老胸,固生忧黎元。稷契佐唐虞,得以康斯民。
君民实一体,君仁莫不仁。所以企中兴,恋阙心拳拳。
肃代虽孱主,西极犹自存。陵夷逮懿昭,读史足辛酸。
岂惟冻雀悲,清流亦投渊。群盗起如毛,什百巢与温。
所过恣屠掠,千里无人烟。五季递兴仆,十国更剖分。
回思天宝日,何思羲皇前。九州戴共主,继体岂皆贤。
神器要有属,自然息闇干。《风》《骚》本忠爱,千载思灵均。
杨墨无君父,率兽终食人。民彝既泯乱,天道无幸全。
此语非臆造,吾闻自船山。
日落高秋阴,依然在空谷。静观风叶飞,远见归鸟逐。
此时无与言,萧疏对高木。久之山月来,所以慰幽独。
清籁发古松,白露下脩竹。四壁多寒蛩,唧唧无断续。
所触象外理,俗念邈难宿。迟迟夜转幽,秋气爽耳目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渐斜阳、淡淡下平堤,塔影浸微澜。问秋坟何处?荒亭叶瘦,废碣苔斑。一片零钟碎梵,飘出旧禅关。杳杳松林外,添做萧寒。
须信竹根长卧,胜丹成远去,海上三山。只一抔香冢,占断小林峦。似家乡、水仙祠庙,有西湖为镜照华鬘。休肠断,玉妃烟雨,谪堕人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