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载冰霜誓枕戈,岂应歧路转风波?和戎魏绛终当谬,结客燕丹恐亦讹!
剖竹已非秦郡县,分茅可是汉山河?孤臣独有干将在,紫气青雯自不磨。
寻诗路,还记小市苍烟,旧家红树。依稀残月残花,丽情俊赏,销凝是处。
旷吟伫,犹有定巢新燕,占春帘户。留连晚色年芳,画屏翠烬,馀香共语。
前度京尘游袂,酒边联唱,花间愁舞。重见断魂天涯,人换新故。
江郎恨笔,休倚伤春句。飘零又、南楼罢饮,西园归步,世事浮云去。
老怀到此,茫茫万绪。不绝情如缕。和泪挽、东风哀弦连雨,梦歌怨叠,一江萍絮。
晓凉扳友禁城东,不为寻芳踏软红。月色尚馀三岛外,漏声初尽百花中。
识途老马行相逐,出谷新莺语亦同。何事浮云多变态,惟应一笑付西风。
二禺七十有二峰,峰峰乱削青芙蓉。飞崖壁立互撑拄,屹若双阙排珠宫。
浈江北来势一束,水随山罅弯环通。伟哉造物信瑰异,日南妙境开鸿濛。
我从珠海浮征篷,入峡喜见波浺瀜。天光云影荡朝旭,一涤廿载尘壒胸。
须臾森悚竖毛发,众山䆗窱号谷风。深林障日蹲虎豹,怒湍激石掀鱼龙。
江神怪我行匆匆,指点兰若寻仙踪。当年飞来岂偶尔,定有风雨云雷从。
如何神工失守护,顿令一角遗云封。由来海峤事多幻,浮山逃石毋乃同。
香台缥缈烟峦中,联娟修黛环帘栊。轩辕帝子渺然去,不闻坑竹空闻钟。
幽栖吾欲架深广,却愧踪迹犹萍蓬。诗成一笑且携棹,名山挂席焉能穷。
苦吟恐瘦劝餐加,寝馈思侪古作家。老笔未妨虫蛀纸,旧题岂羡壁笼纱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