纨裤不饿死,儒冠多误身。丈人试静听,贱子请具陈。
甫昔少年日,早充观国宾。读书破万卷,下笔如有神。
赋料扬雄敌,诗看子建亲。李邕求识面,王翰愿卜邻。
自谓颇挺出,立登要路津。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。
此意竟萧条,行歌非隐沦。骑驴三十载,旅食京华春。
朝扣富儿门,暮随肥马尘。残杯与冷炙,到处潜悲辛。
主上顷见徵,歘然欲求伸。青冥却垂翅,蹭蹬无纵鳞。
甚愧丈人厚,甚知丈人真。每于百僚上,猥诵佳句新。
窃效贡公喜,难甘原宪贫。焉能心怏怏,秪是走踆踆。
今欲东入海,即将西去秦。尚怜终南山,回首清渭滨。
常拟报一饭,况怀辞大臣。白鸥没浩荡,万里谁能驯。
受果时来合见仙,香山禅定想多年。少林得旨圆融了,不在中间与两边。
几年独立金华省,此日重登青翰舟。准拟真人开北极,岂容高士卧南州!
锦帆直指天声壮,羽扇轻挥王气浮。匏系如余甘瓠落,秋风倘许脱鹰鞲!
数千里外,得长者时赐一书,以慰长想,即亦甚幸矣;何至更辱馈遗,则不才益 将何以报焉?书中情意甚殷,即长者之不忘老父,知老父之念长者深也。
至以“上下相孚,才德称位”语不才,则不才有深感焉。 夫才德不称,固自知之矣;至於不孚之病,则尤不才为甚。
且今之所谓孚者,何哉?日夕策马,候权者之门。门者故不入,则甘言媚词,作妇人状,袖金以私之。即门者持刺入,而主人又不即出见;立厩中仆马之间,恶气袭衣袖,即饥寒毒热不可忍,不去也 。抵暮,则前所受赠金者,出报客曰:“相公倦,谢客矣!客请明日来!”即明日, 又不敢不来。夜披衣坐,闻鸡鸣,即起盥栉,走马抵门;门者怒曰:“为谁?”则曰 :“昨日之客来。”则又怒曰:“何客之勤也?岂有相公此时出见客乎?”客心耻之 ,强忍而与言曰:“亡奈何矣,姑容我入!”门者又得所赠金,则起而入之;又立向所立厩中。 幸主者出,南面召见,则惊走匍匐阶下。主者曰:“进!”则再拜,故迟不起; 起则上所上寿金。主者故不受,则固请。主者故固不受,则又固请,然後命吏纳之。 则又再拜,又故迟不起;起则五六揖始出。出揖门者曰:“官人幸顾我,他日来,幸 无阻我也!”门者答揖。大喜奔出,马上遇所交识,即扬鞭语曰:“适自相公家来, 相公厚我,厚我!”且虚言状。即所交识,亦心畏相公厚之矣。相公又稍稍语人曰:“某也贤!某也贤!”闻者亦心许交赞之。
此世所谓上下相孚也,长者谓仆能之乎?前所谓权门者,自岁时伏腊,一刺之外,即经年不往也。闲道经其门,则亦掩耳闭目,跃马疾走过之,若有所追逐者,斯则仆之褊衷,以此长不见怡於长吏,仆则愈益不顾也。每大言曰:“人生有命,吾惟有命,吾惟守分而已。”长者闻之,得无厌其为迂乎?
乡园多故,不能不动客子之愁。至于长者之抱才而困,则又令我怆然有感。天之与先生者甚厚,亡论长者不欲轻弃之,即天意亦不欲长者之轻弃之也,幸宁心哉!
学优在用行,时舍乃含章。士业岂空言,斯世存维纲。
脩政用熙载,树礼为周防。生养世卵胎,芟夷谢萧■。
文思翊无为,乐声荐登康。本未有宏模,千目森铺张。
褐襟衷短简,可布亦可藏。
小穗侵波曲罥钩,危根拿石细分流。羊裘垫卧收缗晚,争唼落英看白鸥。
爆竹声咽阗,念我平生友。祭诗孰狂歌,避债孰低首。
推解乏货财,事畜迫奔走。凤凰下觅食,琅玕实无有。
麒麟代车牛,牧竖厈其丑。自好物所憎,时艰道堪守。
及兹岁寒时,寸阴各毋负。读书在固穷,作事必要久。
素心怀好音,立言务忠厚。
汉渚羁愁,苕溪浪迹,野云谁识。旧说西塍,吟魂寄幽宅。
斜阳蔓草,空怅望、春风词笔。悽忆。香暗影疏,掩梅花仙魄。
漂零楚客,抔土长留,湖山恣游历。繁华梦去,故国已无觅。
好属小红珠泪,莫向冷枫啼湿。怕洞箫清怨,吹咽六陵秋色。
前朝进士过林扃,信宿论心为竦听。云气夜蟠雄剑紫,天光寒入旧毡青。
不同嘉树生南国,犹梦鲲鱼化北溟。老我归田有龙具,仅堪供卧读牛经。
若将湖比镜,湖光镜不如。若比醉中人,脱身堕太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