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公许(?—1251),字季与,一字希颖,号沧州。南宋眉州眉山(今属四川)人,一说叙州宣化(今四川宜宾西北)人。嘉定进士。历官著作郎、起居郎,数论劾史嵩之。后迁中书舍人,进礼部侍郎,又论劾郑清之。屡遭排挤,官终权刑部尚书。有文才,今存《沧州尘缶编》。
吾本寒家,世以清白相承。吾性不喜华靡,自为乳儿,长者加以金银华美之服,辄羞赧弃去之。二十忝科名,闻喜宴独不戴花。同年曰:“君赐不可违也。”乃簪一花。平生衣取蔽寒,食取充腹;亦不敢服垢弊以矫俗干名,但顺吾性而已。众人皆以奢靡为荣,吾心独以俭素为美。人皆嗤吾固陋,吾不以为病。应之曰:“孔子称‘与其不逊也宁固。’又曰‘以约失之者鲜矣。’又曰‘士志于道,而耻恶衣恶食者,未足与议也。’古人以俭为美德,今人乃以俭相诟病。嘻,异哉!”
近岁风俗尤为侈靡,走卒类士服,农夫蹑丝履。吾记天圣中,先公为群牧判官,客至未尝不置酒,或三行、五行,多不过七行。酒酤于市,果止于梨、栗、枣、柿之类;肴止于脯、醢、菜羹,器用瓷、漆。当时士大夫家皆然,人不相非也。会数而礼勤,物薄而情厚。近日士大夫家,酒非内法,果、肴非远方珍异,食非多品,器皿非满案,不敢会宾友,常量月营聚,然后敢发书。苟或不然,人争非之,以为鄙吝。故不随俗靡者,盖鲜矣。嗟乎!风俗颓弊如是,居位者虽不能禁,忍助之乎!
又闻昔李文靖公为相,治居第于封丘门内,厅事前仅容旋马,或言其太隘。公笑曰:“居第当传子孙,此为宰相厅事诚隘,为太祝奉礼厅事已宽矣。”参政鲁公为谏官,真宗遣使急召之,得于酒家,既入,问其所来,以实对。上曰:“卿为清望官,奈何饮于酒肆?”对曰:“臣家贫,客至无器皿、肴、果,故就酒家觞之。”上以无隐,益重之。张文节为相,自奉养如为河阳掌书记时,所亲或规之曰:“公今受俸不少,而自奉若此。公虽自信清约,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。公宜少从众。”公叹曰:“吾今日之俸,虽举家锦衣玉食,何患不能?顾人之常情,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?身岂能常存?一旦异于今日,家人习奢已久,不能顿俭,必致失所。岂若吾居位、去位、身存、身亡,常如一日乎?”呜呼!大贤之深谋远虑,岂庸人所及哉!
御孙曰:“俭,德之共也;侈,恶之大也。”共,同也;言有德者皆由俭来也。夫俭则寡欲,君子寡欲,则不役于物,可以直道而行;小人寡欲,则能谨身节用,远罪丰家。故曰:“俭,德之共也。”侈则多欲。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,枉道速祸;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,败家丧身;是以居官必贿,居乡必盗。故曰:“侈,恶之大也。”
昔正考父饘粥以糊口,孟僖子知其后必有达人。季文子相三君,妾不衣帛,马不食粟,君子以为忠。管仲镂簋朱纮,山节藻棁,孔子鄙其小器。公叔文子享卫灵公,史鰌知其及祸;及戌,果以富得罪出亡。何曾日食万钱,至孙以骄溢倾家。石崇以奢靡夸人,卒以此死东市。近世寇莱公豪侈冠一时,然以功业大,人莫之非,子孙习其家风,今多穷困。其余以俭立名,以侈自败者多矣,不可遍数,聊举数人以训汝。汝非徒身当服行,当以训汝子孙,使知前辈之风俗云。
祝融峰高插南极,东南郴江流不息。桓圭削绿浸瑶池,天下江山奇复奇。
昌黎序送廖道士,地文争奇无比拟。咄嗟道士不可当,岂知今有何夫子。
何夫子,谪仙人。海外紫鸑鷟,天边石麒麟。才如宝剑百乱截,文似万花天下春。
昔辞瑶京下九国,仙姿萧飒难容得。置之江山最奇间,明珠辞辉玉避色。
沈君颇似能写真,陈子善题濡笔墨。何夫子,归去来。
江山之奇亦小哉,君有大道县襟怀。我欲从之问消息,郴江东去何时回。
东瀛弱水倘可渡,与君握手登蓬莱。
金陵天下险,兹山在北门。凭高览八极,夕阳满平原。
杂花落岩树,大江正东奔。馀流注为泽,春水何其繁。
洲岛列相望,凫鹭鸣相喧。波光静可鉴,照影群山翻。
千年寄歌舞,百里滋兰荪。时时出云雾,长添王气存。
往还多面朋,孰是心所同。乡荐忝伯仲,时论推云龙。
一友教四方,一匿影蒿蓬。相见苦不易,终岁欣相从。
得窥所学富,饱闻议论雄。冥搜力沉著,集益心虚冲。
乌能石攻玉,愧用莛撞钟。圣籍久黯黕,迟子发群蒙。
斯行匪干禄,要展经术功。析理戒穿凿,守道无穷通。
钓鳌不钓鱼,君家有任公。
昨我醉骑马,失脚行踽踽。主人笑掀髯,把臂犹起舞。
兹辰复何辰,俛仰已今古。远来置刍客,共绕临池圃。
折萸可插发,醉我不待酤。深悲聊强欢,即散辄复聚。
悠悠去年人,不及今夕雨。愿持菊花卮,一浇坟上土。
旋经义兴境,弭棹石兰渚。
震泽为何在,今唯太湖浦。
图径萦五百,眇目缅无睹。
高天淼若岸,长津杂如缕。
窈窕寻湾漪,迢递望峦屿。
惊飙扬飞湍,浮霄薄悬岨。
轻禽翔云汉,游鳞憩中浒。
黯蔼天时阴,岧峣舟航舞。
凭河安可殉,静观戒征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