乃翁一经传,播穫了家事。短檠寓真乐,尺璧岂良贵。
年家有宁馨,令我喜无寐。加鞭翰墨场,一跃群空冀。
吾生意行初不谋,泛泛何啻波中鸥。携家来作闽海梦,三年客食天南陬。
我先人庐在何许,大江之左道阻脩。奉新家有手足爱,只身归扫先梧楸。
旋当来此营斗粟,南北颠倒无时休。此心转与世事左,自作磨蚁将谁尤。
安知不满达者笑,穷达一戏如观优。咄哉吾语亦已堕,且与造物同浮游。
白苧秋衫自纺成,十年簪髻嫁时荆。愧因买药金珠尽,浪负人间侠女名。
崇仁送行役,回首十周星。因今常武丞去,衣绣记曾经。
西北桃源山峻,东北洞庭春尽,浩浩际沧溟。鄂渚玉薪米,连月雨冥冥。
天气佳,殊未暮,莫扬舲。便令绾印迟上,谁夺老槐厅。
一语嗟卑乌用,览镜还宜自重,如此鬓毛青。轩冕暮涂看,驭日与鞭霆。
行路易,行路易,内外中间依本智。本智无情法不生,无生即是入正理。
非色非心放一光,空里优昙显心地。名为智,智为尊,心智通同达本源,万物同归不二门。
有非有兮理常存,无非无兮无有根。未来诸佛亦如是,现在还同古世尊。
三世俱皆无别道,佛佛相授至今传。
路转湖天宿雾开,碧霞深处涌楼台。山川到午晴晖秀,林木先春绿意回。
舞凤宝书藏琬琰,换鹅尘迹锁莓苔。贱游不畏风霜动,拟看云尖送月来。
汉用陈平计,间疏楚君臣,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,稍夺其权。增大怒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赐骸骨,归卒伍。”未至彭城,疽发背,死。
苏子曰:“增之去,善矣。不去,羽必杀增。独恨其不早尔。”然则当以何事去?增劝羽杀沛公,羽不听,终以此失天下,当于是去耶?曰:“否。增之欲杀沛公,人臣之分也;羽之不杀,犹有君人之度也。增曷为以此去哉?《易》曰:‘知几其神乎!’《诗》曰:‘如彼雨雪,先集为霰。’增之去,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。”
陈涉之得民也,以项燕。项氏之兴也,以立楚怀王孙心;而诸侯之叛之也,以弑义帝。且义帝之立,增为谋主矣。义帝之存亡,岂独为楚之盛衰,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;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。羽之杀卿子冠军也,是弑义帝之兆也。其弑义帝,则疑增之本也,岂必待陈平哉?物必先腐也,而后虫生之;人必先疑也,而后谗入之。陈平虽智,安能间无疑之主哉?
吾尝论义帝,天下之贤主也。独遣沛公入关,而不遣项羽;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,而擢为上将,不贤而能如是乎?羽既矫杀卿子冠军,义帝必不能堪,非羽弑帝,则帝杀羽,不待智者而后知也。增始劝项梁立义帝,诸侯以此服从。中道而弑之,非增之意也。夫岂独非其意,将必力争而不听也。不用其言,而杀其所立,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。
方羽杀卿子冠军,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,君臣之分未定也。为增计者,力能诛羽则诛之,不能则去之,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?增年七十,合则留,不合即去,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,而欲依羽以成功名,陋矣!虽然,增,高帝之所畏也;增不去,项羽不亡。亦人杰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