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是春风造化机,织成锦翠烂相依。细看一种生生意,真宰无言识者稀。
一夕复一夕,一朝复一朝。朝夕递相送,岁尽何必在今宵。
噫乎岁如江上之波,我如中流之石抵荡磨。来波去浪涉无尽,石行泐矣当奈何。
酒杯融融,吾留六龙。六龙不留我心苦,夜半高歌泪如雨。
芙蓉寂寞蓼花寒,词客翩翩访药栏。身系浮名依阙下,兴怜孤调落毫端。
漏传宫掖因风至,雁度江门带月看。零露瀼瀼清几席,金尊频促待飞翰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去年今夜,同醉月明花树下。此夜江边,月暗长堤柳暗船。
故人何处?带我离愁江外去。来岁花前,又是今年忆去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