吟事久已落,兹晨遇高秋。泠泠空中籁,袭我书帷幽。
如何寒暑疾,径与大江流。江流不复转,岁月已还周。
游子去京华,邈在天尽头。胡雁不踰岭,眷眷非良谋。
排云挹飞观,金爵露光浮。在远心所仰,胡为滞沧洲。
茅屋足花草,洵美难久留。苟能一吾志,斯道将何忧。
盘屈度埼礒,嵚崟复谽谺。龙居潜石洞,花暖护蜂衙。
峭壁生苍藓,清泉长赤砂。松涛响云壑,竹翠滴桃花。
杖屦丹梯险,篮舆绿磴遮。攀藤啸猿狖,并草卧麇麚。
绝顶望笠泽,倾溟想女娲。遥天连岛屿,远水接蒹葭。
道士来邀坐,仙童为煮茶。林深多虎迹,地僻少人家。
对景诗情逸,寻芝道气遐。窗幽尘不到,境胜兴无涯。
堪种茅山术,宜栽邵圃瓜。宝书传正法,灵剑挂青蛇。
径滑崎尤峻,苔荒突又洼。淙淙流暗涧,聒聒叫鸣蛙。
下岭日欲落,登舟路更赊。平田飞白鹭,别墅宿归鸦。
犬吠柴门近,鹃啼野树斜。菜畦黄扑簌,麦垄碧交加。
老态倦跋涉,衰形独叹嗟!山翁荷锄锸,村妇倚篱笆。
驻舫携红袖,停杯挟紫霞。金炉薰笃耨,玉手弄琵琶。
错落倾香酿,玻瓈插艳葩。歌姬声缥缈,醉客笑喧哗。
击柝城将闭,吹笳鼓尚挝。卷帘风灭烛,湿幔雨垂麻。
今日虽云乐,他年还共誇。更阑归去速,灯影照笼纱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五湖涌青莲,削出千丈壁。空中构宝殿,珠光相荡射。
明月海上来,照见半山赤。千林似竦动,鸟兽夜辟易。
飞驰入中天,万里扫空碧。吴越何茫茫,俯视一气白。
身列星辰间,绝顶布瑶席。举杯酌银河,误触支机石。
回首招王乔,吾亦成羽融。
移居寄城郭,阒如在郊坰。百卉暮凋翠,两山常对青。
儿童渐吴语,气俗易薰蒸。喜闻淮师捷,神武畅威棱。
叛寇不足灭,四夷其来庭。十年乱离厄,永夜乡关情。
庶见丘墓邦,敢贪簪绂荣。故人致尺素,笑烹双鲤赪。
清切哦十咏,飘零乖一觥。岁晚良可会,济世须时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