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身少髯复多骨,忆在儿时获相识。满朝善类推老成,乡曲名流诵才德。
尔来契阔四十年,停鸾峙鹄欣相传。我方却归不自得,但觉和气如春天。
往日朝门炙可热,今朝吏爨几无烟。追呼辈伍殆千指,一旦束手蚕如眠。
父老相传语且泣,岌岌流离遽安集。省事以来无此君,豫恐他时莫能及。
尺纸胡为来北阙,乐境危城俄见敚。覆盆虽光亦暂尔,所惜时间未能雪。
稍传远近或叹喜,叹者吾民喜者吏。吏至酌酒更相贺,毕竟卷舒须在我。
父老沾襟嗟薄福,此理冥冥定谁坐。异时得君逾所闻,杳杳健鹘盘霜旻。
信矣此地不可久,空使遗爱传邦人。邦人姑止听我语,逍遥阁去天尺五。
长身仙翁昔游戏,日日烟云泛樽俎。仙翁久已朝紫皇,功行不泯钟诸郎。
扶疏密荫被所至,遂令此阁如甘棠。我昔西畿数来往,日脚阑干犹可想。
尘埃满袂阻登临,白发心期负真赏。六月炎炎汗如洗,江南雨多拍堤水。
旗开鼓响船欲发,超然爽意因君起。骅骝一跌愈莫止,大鹏会展沧溟翅。
何妨阁下敞高门,更看阴功动闾里。
匡庐奇秀,甲天下山。山北峰曰香炉,峰北寺曰遗爱寺,介峰寺间,其境胜绝,又甲庐山。元和十一年秋,太原人白乐天见而爱之,若远行客过故乡,恋恋不能去。因面峰腋寺,作为草堂。
明年春,草堂成。三间两柱,二室四牖,广袤丰杀,一称心力。洞北户,来阴风,防徂暑也;敞南甍,纳阳日,虞祁寒也。木斫而已,不加丹;墙圬而已,不加白。砌阶用石,幂窗用纸,竹帘纻帏,率称是焉。堂中设木榻四,素屏二,漆琴一张,儒、道、佛书各两三卷。
乐天既来为主,仰观山,俯听泉,傍睨竹树云石,自辰至酉,应接不暇。俄而物诱气随,外适内和。一宿体宁,再宿心恬,三宿后颓然嗒然,不知其然而然。
自问其故, 答曰:是居也,前有平地,轮广十丈,中有平台,半平地;台南有方池,倍平台。环池多山竹野卉,池中生白莲、白鱼。又南抵石涧,夹涧有古松老杉,大仅十人围,高不知几百尺。修柯戛云,低枝拂潭,如幢竖,如盖张,如龙蛇走。松下多灌丛,萝茑叶蔓,骈织承翳,日月光不到地。盛夏风气如八、九月时。下铺白石,为出入道。堂北五步,据层崖积石,嵌空垤堄,杂木异草,盖覆其上。绿阴蒙蒙,朱实离离,不识其名,四时一色。又有飞泉、植茗,就以烹燀,好事者见,可以销永日。堂东有瀑布,水悬三尺,泻阶隅,落石渠,昏晓如练色,夜中如环佩琴筑声。堂西倚北崖右趾,以剖竹架空,引崖上泉,脉分线悬,自檐注砌,累累如贯珠,霏微如雨露,滴沥飘洒,随风远去。其四傍耳目杖屦可及者,春有锦绣谷花,夏有石门涧云,秋有虎溪月,冬有炉峰雪。阴晴显晦,昏旦含吐,千变万状,不可殚纪。覶缕而言,故云甲庐山者。噫!凡人丰一屋,华一箦,而起居其间,尚不免有骄矜之态;今我为是物主,物至致知,各以类至,又安得不外适内和,体宁心恬哉?昔永、远、宗、雷辈十八人,同入此山,老死不返;去我千载,我知其心以是哉!
矧予自思:从幼迨老,若白屋,若朱门,凡所止,虽一日、二日,辄覆篑土为台,聚拳石为山,环斗水为池,其喜山水病癖如此!一旦蹇剥,来佐江郡,郡守以优容抚我,庐山以灵胜待我,是天与我时,地与我所,卒获所好,又何以求焉?尚以冗员所羁,余累未尽,或往或来,未遑宁处。待予异日弟妹婚嫁毕,司马岁秩满,出处行止,得以自遂,则必左手引妻子,右手抱琴书,终老於斯,以成就我平生之志。清泉白石,实闻此言!
时三月二十七日始居新堂;四月九日与河南元集虚、范阳张允中、南阳张深之、东西二林寺长老凑公、朗满、晦、坚等凡二十二人,具斋施茶果以落之,因为《草堂记》。
戈船十万指吴头,太白芒寒八月秋。肥水共传风鹤警,台城无那纸鸢愁。
白头应笑皆辽豕,黄口谁容作海鸥。为报新亭垂泪客,却收残泪览神州。
披锦泛江客,横槊赋诗人。气吞宇宙,当拥千骑静胡尘。
何事折腰执版,久在泛莲幕府,深觉负平生。踉蹡众人底,欲语复吞声。
庆垂弧,期赐杖,酒深倾。愿君大耐,碧眸丹颊百千龄。
用即经纶天下,不用归谋三径,一笑友渊明。出处两俱得,?鴳亦鹍鹏。
秋何许。看河影、环将秋住。奈夜静、庭空天路近,对蟾魄、孤飞无侣。
汝自天边飘泊惯,底偏向、愁人延伫。又照个、多情蟋蟀,整夜窗前私语。
酸楚。都来搅乱,枕边羁绪。且起视、西窗开遍否,放月姊、随风归去。
待我眉间愁散后,再打点、閒情玩汝。莫浪把清光,掷向宵来,无人怜处。
暮舣荪桡。红楼靠水绿杨桥。楼里谁人呼侍女。挨帘顾。
风露三更侬欲住。
度岁犹多斗粟储,双清心迹称斋居。来分禄阁青藜火,细照琼函绿字书。
泼水寒衾经雪后,如雷春爆定更初。何人此夕还开卷,积习平生笑未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