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拆汝书,一读眼为明。知汝即日归,明当遣舟迎。
想汝片帆东,翩若飞鸿征。薄暮过梅市,咿讴双橹声。
到家亦尚早,城楼初发更。草草一尊酒,为汝手自倾。
夜分不能寐,顿忘衰病婴。岂惟病良已,白头黑丝生。
暂别亦不恶,益重父子情。自今日相守,北窗同短檠。
六经焰久伏,百氏方纵横。世俗摈孤学,未易口舌争。
此责在学者,草莱勿自轻。汝壮父未死,相勉在力行。
白云缥缈如仙客,只在轩前人不识。高人兴云若故知,近固追随远亦得。
鬘鬟人物偶尔成,岂有神情与香色。治然一以气类从,如磁与铁自相即。
主人玉女潭边住,楼居正直高崖处。赤栏翠竹与山平,便是孤云来去路。
朝随马迹渡头风,暮宿罨画溪上树。云耶君耶递为主,茶烟湿处飞泉怒。
雨中自有徐熙山,秋来忽遇王维句。只今长安浩浩尘,云亦随君马上去。
西山逼眼万螺青,是中应有云流寓。东华举首即重霄,垂天漠漠如飞絮。
夸父横戈怨堕晖,南天鹑鸟动希微。难持铁券盟钱俶,悔掣金牌召岳飞。
妄檄烦书同律令,但筹下策亦依违。长城散牧多閒马,可惜霜严苜不肥。
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好奇节,而内行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烈,而不可强以仕。先是,高攀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次第死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烈士”也。
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应也。其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,而弦歌不辍。
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晚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自力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诚意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凉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书院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先生。
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死者数矣,而终无恙,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不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先生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成功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
点瑟颜瓢万古心,个中真境要追寻。紫阳去后行人少,门巷萧条草色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