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从玉局飞仙去,清琴久尘凄调。落月牵愁,惊涛撼梦,谁访茂陵遗稿。
虚堂夜悄。尚仿佛平生,奋髯悲啸。莫赋招魂,惹他幽恨到华表。
堂堂忠孝大节,丛残文字里,谁證孤抱。郭泰人师,灌夫弟畜,惭负针砭多少。
元亭梦杳。叹我亦无端,鬓丝衰早。弹泪西风,霜空孤鹤渺。
峰乃山之铓,非高铓不锐。高以下为基,峻极于斯缀。
我思天半峰,独立云之际。风霜明肃洁,日月互亏蔽。
昆崙及五岳,浑沌初填砌。遂使中原心,各以司方帝。
此外诸名山,神奇看所系。百宝祝融生,大文山隐闭。
我闻不周倾,西北鲜平势。逶迤就溟渤,万水互吞噬。
罗浮四百峰,未敢肩营卫。谁挥巨灵掌,五岭于斯劂。
天池自波澜,地轴无崩替。气象乃相联,条支安可计。
潜分岛屿脉,共作东南柢。漠漠三神山,可梦不可诣。
我求泛月槎,聊假阆风憩。精神空四出,凡骨犹惉滞。
悠悠日望洋,身依卷石细。岩谷恣冥搜,陵峦释冗赘。
所欲邻泰初,九霄供一睇。始从县圃朔,以作诸山第。
何郎落魄非顽痴,气豪志雄才不羁。一从束发厌雌伏,龌龊羞效东家儿。
躬耕把锄束云苦,闭门佔毕亦奚补。浩荡大鹏希有心,四方上下如乡土。
长揖里闾亲,笑别闺中人。拟船待明发,呼酒酾江神。
双橹齐鸣片帆挂,脱巾高眠箬篷下。但闻佳境即停桡,客里寻常过冬夏。
屡携姑苏娃,数试宜兴茶。琼花已枯槁,玉树空繁华。
凤台铁塔频登眺,只将乐事酬年少。青山曾访谢公墩,綵笔留题蒋侯庙。
懒向秦淮终岁留,逡巡遥泛武昌舟。寒波赤壁三更月,斜日黄冈万顷秋。
鹤楼鹦鹉冥搜倦,跨马着鞭仍适汴。河岳风云豁壮怀,宋金旧迹观皆遍。
孔方通灵众所趍,那知阿堵能亡躯。尔虽好游非利驱,颇出俗流情独殊。
都抛蝇头弃蜗角,游固可嘉居亦乐。长歌痛饮醉复醒,慎勿闲分清与浊。
我今老矣雪鬓垂毵毵,奇胜负却穷幽探。无缘行览惟坐谈,吟成挥毫题冰衔,愿子细读精研覃。
箫鼓嗷嘈士庶喧,苦留无计共攀辕。推袁志切门墙远,说项情殷奖誉繁。
未得黄金摹贾岛,聊思彩线绣平原。乡愚此后空翘切,不复慈云护覆盆。
江州古时路,黄花翳连冈。举世无人识,飘零随哓霜。
陶公感萧晨,采之助飞觞。遂令千载后,华屋延秋光。
亭亭金石姿,不随世炎凉。清泉濯宿根,空山抱孤芳。
一承君子顾,纫结古锦囊。岂惟制颓龄,令德滋日章。
所以浮湘者,亦欲餐其英。柴桑今为墟,此意谁与明。
江公与二敏,同葬敷山阴。下有虎豹藏,上有猩鼯吟。
颇闻梁柱姿,时受斤斧侵。展转不成寐,令人若为心。
予幼则从先生受书,然是时,方乐与家人童子嬉戏上下,未知好也。十六七时,窥六经之言,与古今文章有过人者,知好之,则于是锐意欲与之并。而是时,家事亦滋出。由斯以来,西北则行陈、蔡、谯、苦、淮、汴、睢、泗,出于京师;东方则绝江舟漕河之渠,逾五湖,并封、禺、会稽之山,出于东海上;南方则载大江,临夏口而望洞庭,转彭蠡,上庾岭,由浈阳之泷,至南海上。此予之所涉世而奔走也。蛟鱼汹涌湍石之川,巅崖莽林貙虺之聚,与夫雨旸寒燠、风波雾毒不测之危,此予之所单游远寓而冒犯以勤也。衣食药物,庐舍器用,箕筥碎细之间,此予之所经营以养也。天倾地坏,殊州独哭,数千里之远,抱丧而南,积时之劳,乃毕大事,此予之所遘祸而忧艰也。太夫人所志,与夫弟婚妹嫁,四时之祠,属人外亲之问,王事之输,此予之所皇皇而不足也。予于是力疲意耗,而又多疾,言之所序,盖其一二之粗也。得其闲时,挟书以学,于夫为身治人,世用之损益,考观讲解,有不能至者。故不得专力尽思,琢雕文章,以载私心难见之情,而追古今之作者为并,以足予之所好慕,此予之所自视而嗟也。
今天子至和之初,予之侵扰多事故益甚,予之力无以为,乃休于家,而即其旁之草舍以学。或疾其卑,或议其隘者,予顾而笑曰:“是予之宜也。予之劳心困形,以役于事者,有以为之矣。予之卑巷穷庐,冗衣砻饭,芑苋之羹,隐约而安者,固予之所以遂其志而有待也。予之疾则有之,可以进于道者,学之有不至。至于文章,平生之所好慕,为之有不暇也。若夫土坚木好、高大之观,固世之聪明豪隽挟长而有恃者所得为,若予之拙,岂能易而志彼哉?”遂历道其少长出处,与夫好慕之心,以为《学舍记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