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外霜横,垆边酒冷,剪灯沉坐移时。谁信今宵,尚看蝶绕筵飞。
要添猊麝相回护,转愁他、魂小难依。更堪伊、帘角尖风,吹到丝丝。
天涯芳草凉烟满,问些些残梦,还了还迷。粉黑须黄,飘零直恁如斯。
秋寒不比春寒嫩,怕个人、也怯罗衣。好相期。花暖珧宫,小凤同栖。
曾侍先人说旧游,漫寻遗迹到林丘。婆娑老树犹堪荫,清浅回塘已不流。
当日交情留片石,谁家新构起飞楼。百年兴废寻常事,眼底伤心又白头。
躁求欲火炽,寂守德宇凉。斯人老世故,秋雨锄骄阳。
季郈鸡浪斗,臧谷羊俱亡。矢诗写高怀,耸如见清扬。
何事秦人怜楚节,家家蒲酒相怡悦。苫居嗟我久忘情,停诵蓼莪罢朝谒。
肩舆暂出坐池亭,悠然喜见南山青。忽惊头上黑云起,四檐飞瀑声泠泠。
却忆吴侬当此日,竞渡龙舟逞飞疾。锦幖夺得气凌人,不管沈骸坠蛟室。
从来楚俗恤无辜,千古犹怜屈大夫。角黍綵丝传故事,三闾精爽今存无。
为话前贤挥玉麈,汨罗江远伤遭遇。离骚读罢鉴前王,谩听淋漓池上雨。
盈盈东窗姝,粲粲西楼姬。东风二三月,相向拂娥眉。
娥眉各宛曲,玉佩光陆离。鸣筝左右弹,凤管双双吹。
曲意承光宠,惜此艳阳时。南邻有少妇,闭门敛容仪。
碧草掩行迹,白日守空帷。过时独不售,徒为当世嗤。
国受舆图广,家传谱牒详。驰声由雁塞,拓迹至狼荒。
转战踰千里,来降尽一方。奋戈回白至,列戟耀清霜。
破竹收城邑,分茅赐土疆。弟兄皆劲悍,父祖各雄强。
相印仍兼绾,兵符更迭藏。排衙开万弩,纳笏过三床。
已及书宗祏,还宜纪太常。后人能继绍,千载有辉光。
忆荒台旧苑,浪说隋朝。龙舟歇,管弦消。只沿堤剩有,残阳疏影,系人愁思,几许长条。
嫩绿将舒,淡黄微改,二月春风似剪刀。晓雾低迷随古渡,暮云黯淡傍河桥。
遥望三眠未起,临风学舞,浑一似、常折纤腰。眉锁恨,黛含娇。
依稀欲见,愁重难描。塞外一声,征夫泪满,门前五树,隐士风高。
骊歌送尽,任今来古往,兴亡不管,付与渔樵。
一宿招提境,琴尊此日同。青山在屋上,明月可庭中。
户牖流泉过,池亭曲槛通。高人逢不偶,清赏意无穷。
溪山美有馀,自古神仙宅。筑室隐宣平,题诗来李白。
至今负薪人,间是餐霞客。不向此寻真,飘蓬端可惜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