脂肤堪奖与,墨面可讥诙。盐散徒云尔,心虚可比哉。
笔格横珊,镜奁嵌玉,南州高士人家。有个俜伶,小名记取苹花。
比肩嫁得元龙婿,逞豪情、湖海堪夸。好年华。翡翠兰苕,壁合无瑕。
徐陈本有苔岑契,况楼高百尺,奇气冲霞。玳瑁梁间,双栖海燕周遮。
略谈风月供消遣,尽凭阑、看遍山茶。只堪嗟。福慧修成,之子天涯。
月底花间酒壶,水边林下茅庐。避虎狼,盟鸥鹭,是个识字的渔夫。蓑笠纶竿钓今古,一任他斜风细雨。渔得鱼心满愿足,樵得樵眼笑眉舒。一个罢了钓竿,一个收了斤斧。林泉下偶然相遇,是两个不识字渔樵士大夫,他两个笑加加的谈今论古。
赠妓朱帘秀
锦织江边翠竹,绒穿海上明珠。月淡时,风清处,都隔断落红尘土。一片闲情任卷舒,挂尽朝云暮雨。
方若植嵬冠,森若削寒玉。明月夜中游,谁家借黄鹄。
长风沙,酒旗斜。风沙有情留郎住,劝郎莫向前江去。
前江去,转风波。牛渚圻边须过得,皇前荡里奈郎何。
郎船但系门前柳,唱曲好歌劝郎酒。与郎不是平生亲,怜郎却愿郎长久。
郎今必去当何为,教郎解有思人时。
我家上清峰,来从青天上。手扪参井光,四顾神何王。
訇然开剑门,群山绿如浪。十日披烟岚,所至意皆当。
打头横绝崖,忽与行人抗。引领千仞高,不辨峰背向。
卷地生潮声,滔滔水名漾。策马随飞湍,始见峡门壮。
砯崖裂苍玉,一隙露开放。螺旋而蚁穿,怪石相偎傍。
就下稍宽平,江流不肯让。摩空扬巨刃,五丁殊奇创。
想当开凿时,风雷争簸荡。美女颜妖娆,金牛气凄怆。
试问商周前,飞越更何状。
敝裘透尖风,畏寒寒已作。木石枯与居,僵立更偃卧。
何来黄一枝,春光暗引破。栗玉色可玩,雕蕾圜不大。
百卉久矣腓,天公闲岂奈。巧返玉梅魂,染酥未嫌涴。
雏蜂缀点点,丛玲悬个个。鼻观香屡吹,更讶熏百和。
饮非主人癖,清醥出亦颇。对花壶细倾,稍稍压清饿。
因思坡谷眼,标题定弗过。萧然世外姿,宁屑落尘堁。
纸帐掩不眠,铜炉拥还坐。句子效陆郎,冷淡完旧课。
樽酒西郊慰远还,梅花春意正相关。幽栖只好山林下,至乐无如畎亩间。
为说柴桑三径在,肯容莘野一犁閒。斯文更有殷勤祝,烱烱明珠照二鬟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