钦天惟恐不精诚,命尔赍符驰驿行。淮海济州连地阔,江河徐邑旷川平。
智人一目胸怀爽,霸业千年帝道兴。俗异语殊南北辨,由来混一大嘉祯。
车尘萝薜碍。有杳浦琴尊,旧巢痕在。寒流凤城背,又西峰半萼,向人横黛。
佳邻惯买。便家具、残书共载。惜馀香、凄入珍丛,容易酒边憔悴。
休怪。百年乔木,三宿空桑,等闲一嘅。吾庐恁爱。藏身耳,万人海。
属劳禽须识,风枝三币,莫当栖香客待。倦黄昏、愁倚荒阑,瘦藤独对。
一榻萧疏绝点尘,喜无拘束任吾真。瓶花漾影皆良友,明月穿窗亦比邻。
落拓生涯忘老壮,清幽池馆得闲身。寰中自有逃名处,不必桃源始避秦。
当日凤台下,鹿鸣同著鞭。鱼龙既悬绝,鸡犬竟难仙。
危叶愁霜病,寒花纷晚妍。幽窗论旧事,客抱固凄然。
先生饱读书五车,磊落胸藏天地庐。诗笔纵横一万里,山川览胜神蘧蘧。
讲学武昌十五秋,闲来携酒登南楼。二别中峰尽在目,直欲濯足江汉流。
凭栏不尽登临乐,还向楼头抱衡岳。洞庭波涛思渺然,十二青螺自卓荦。
惜不得平叔紫金丹,遥躔朱鸟控黄鹤。又不得长房缩地方,移取湘帆九面置之几砚角。
何物丹青工描摹,为君写作望衡图。足踏芒鞋首戴笠,一童抱琴来于于。
扪星未观意气壮,开云已觉精诚孚。指点层峦插天出,雁声几阵飞过无。
岣嵝禹碑扫藓读,石青字赤多模糊。朅来归订游山草,眼界何止空蓬壶。
愧我卅年老京洛,僦居久被尘网络。一览此图神欲飞,愿与同订寻山约。
黄山之南江水西,麦秋天气野阴低。隔溪雨过天花落,绕屋云归伴鹤栖。
涤荡新愁须浊酒,扶持残醉有枯藜。寄来妙句能相忆,那得樽前手共携。
予至滑之三月,即其署东偏之室,治为燕私之居,而名曰画舫斋。斋广一室,其深七室,以户相通,凡入予室者,如入乎舟中。其温室之奥,则穴其上以为明;其虚室之疏以达,则槛栏其两旁以为坐立之倚。凡偃休于吾斋者,又如偃休乎舟中。山石崷崒,佳花美木之植列于两檐之外,又似泛乎中流,而左山右林之相映,皆可爱者。因以舟名焉。
《周易》之象,至于履险蹈难,必曰涉川。盖舟之为物,所以济难而非安居之用也。今予治斋于署,以为燕安,而反以舟名之,岂不戾哉?矧予又尝以罪谪,走江湖间,自汴绝淮,浮于大江,至于巴峡,转而以入于汉沔,计其水行几万余里。其羁穷不幸,而卒遭风波之恐,往往叫号神明以脱须臾之命者,数矣。当其恐时,顾视前后凡舟之人,非为商贾,则必仕宦。因窃自叹,以谓非冒利与不得已者,孰肯至是哉?赖天之惠,全活其生。今得除去宿负,列官于朝,以来是州,饱廪食而安署居。追思曩时山川所历,舟楫之危,蛟鼋之出没,波涛之汹欻,宜其寝惊而梦愕。而乃忘其险阻,犹以舟名其斋,岂真乐于舟居者邪!
然予闻古之人,有逃世远去江湖之上,终身而不肯反者,其必有所乐也。苟非冒利于险,有罪而不得已,使顺风恬波,傲然枕席之上,一日而千里,则舟之行岂不乐哉!顾予诚有所未暇,而舫者宴嬉之舟也,姑以名予斋,奚曰不宜?
予友蔡君谟善大书,颇怪伟,将乞大字以题于楹。惧其疑予之所以名斋者,故具以云。又因以置于壁。
壬午十二月十二日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