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修(979~1032),字伯长,郓州汶阳(今属山东汶上)人。后居蔡州(今河南汝阳)。他在柳开之后继续倡导韩、柳古文,曾亲自校正、刻印韩愈和柳宗元文集。北宋真宗大中祥符中,赐进士出身。初任泰州司理参军,以负才寡合,被诬贬池州。后为颍州、蔡州文学参军,徒居蔡州。性刚介,好议论时弊,诋斥权贵。不满五代以来及西昆体的靡丽文风,继柳开之后,力主恢复韩愈、柳宗元散文传统,至镂刻刊印韩柳集,亲自鬻书于开封相国寺。对尹洙、苏舜钦、欧阳修均有较大影响。仁宗明道元年(1032)卒。著有《穆参军集》。
战城南,死河北,河鱼上食乌意逼。为鱼谓乌,莫竞微躯。
城东新战斗,尸尸枕藉尽肥腴。飞骑出没,残兵计谋。
敌踪今暂远,功赏可尸求。尸莫守,泣冤燐,闭腐口。
愿乌相食先自首,首蒙贼名安可朽。生负国恩,死为人冒功。
兵言何伤,尸心不同。
康熙五十一年三月,余在刑部狱,见死而由窦出者,日四三人。有洪洞令杜君者,作而言曰:“此疫作也。今天时顺正,死者尚稀,往岁多至日数十人。”余叩所以。杜君曰:“是疾易传染,遘者虽戚属不敢同卧起。而狱中为老监者四,监五室,禁卒居中央,牖其前以通明,屋极有窗以达气。旁四室则无之,而系囚常二百余。每薄暮下管键,矢溺皆闭其中,与饮食之气相薄,又隆冬,贫者席地而卧,春气动,鲜不疫矣。狱中成法,质明启钥,方夜中,生人与死者并踵顶而卧,无可旋避,此所以染者众也。又可怪者,大盗积贼,杀人重囚,气杰旺,染此者十不一二,或随有瘳,其骈死,皆轻系及牵连佐证法所不及者。”余曰:“京师有京兆狱,有五城御史司坊,何故刑部系囚之多至此?”杜君曰:“迩年狱讼,情稍重,京兆、五城即不敢专决;又九门提督所访缉纠诘,皆归刑部;而十四司正副郎好事者及书吏、狱官、禁卒,皆利系者之多,少有连,必多方钩致。苟入狱,不问罪之有无,必械手足,置老监,俾困苦不可忍,然后导以取保,出居于外,量其家之所有以为剂,而官与吏剖分焉。中家以上,皆竭资取保;其次‘求脱械居监外板屋,费亦数十金;惟极贫无依,则械系不稍宽,为标准以警其余。或同系,情罪重者,反出在外,而轻者、无罪者罹其毒。积忧愤,寝食违节,及病,又无医药,故往往至死。”余伏见圣上好生之德,同于往圣。每质狱词,必于死中求其生,而无辜者乃至此。傥仁人君子为上昌言:除死刑及发塞外重犯,其轻系及牵连未结正者,别置一所以羁之,手足毋械。所全活可数计哉?或曰:“狱旧有室五,名曰现监,讼而未结正者居之。傥举旧典,可小补也。杜君曰:“上推恩,凡职官居板屋。今贫者转系老监,而大盗有居板屋者。此中可细诘哉!不若别置一所,为拔本塞源之道也。”余同系朱翁、余生及在狱同官僧某,遘疫死,皆不应重罚。又某氏以不孝讼其子,左右邻械系入老监,号呼达旦。余感焉,以杜君言泛讯之,众言同,于是乎书。
凡死刑狱上,行刑者先俟于门外,使其党入索财物,名曰“斯罗”。富者就其戚属,贫则面语之。其极刑,曰:“顺我,即先刺心;否则,四肢解尽,心犹不死。”其绞缢,曰:“顺我,始缢即气绝;否则,三缢加别械,然后得死。”唯大辟无可要,然犹质其首。用此,富者赂数十百金,贫亦罄衣装;绝无有者,则治之如所言。主缚者亦然,不如所欲,缚时即先折筋骨。每岁大决,勾者十四三,留者十六七,皆缚至西市待命。其伤于缚者,即幸留,病数月乃瘳,或竟成痼疾。余尝就老胥而问焉:“彼于刑者、缚者,非相仇也,期有得耳;果无有,终亦稍宽之,非仁术乎?”曰:“是立法以警其余,且惩后也;不如此,则人有幸心。”主梏扑者亦然。余同逮以木讯者三人:一人予三十金,骨微伤,病间月;一人倍之,伤肤,兼旬愈;一人六倍,即夕行步如平常。或叩之曰:“罪人有无不均,既各有得,何必更以多寡为差?”曰:“无差,谁为多与者?”孟子曰:“术不可不慎。”信夫!
部中老胥,家藏伪章,文书下行直省,多潜易之,增减要语,奉行者莫辨也。其上闻及移关诸部,犹未敢然。功令:大盗未杀人及他犯同谋多人者,止主谋一二人立决;余经秋审皆减等发配。狱词上,中有立决者,行刑人先俟于门外。命下,遂缚以出,不羁晷刻。有某姓兄弟以把持公仓,法应立决,狱具矣,胥某谓曰:“予我千金,吾生若。”叩其术,曰:“是无难,别具本章,狱词无易,取案末独身无亲戚者二人易汝名,俟封奏时潜易之而已。”其同事者曰:“是可欺死者,而不能欺主谳者,倘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矣。”胥某笑曰:“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,而主谳者亦各罢去。彼不能以二人之命易其官,则吾辈终无死道也。”竟行之,案末二人立决。主者口呿舌挢,终不敢诘。余在狱,犹见某姓,狱中人群指曰:“是以某某易其首者。”胥某一夕暴卒,众皆以为冥谪云。
凡杀人,狱词无谋、故者,经秋审入矜疑,即免死。吏因以巧法。有郭四者,凡四杀人,复以矜疑减等,随遇赦。将出,日与其徒置酒酣歌达曙。或叩以往事,一一详述之,意色扬扬,若自矜诩。噫!渫恶吏忍于鬻狱,无责也;而道之不明,良吏亦多以脱人于死为功,而不求其情,其枉民也亦甚矣哉!
奸民久于狱,与胥卒表里,颇有奇羡。山阴李姓以杀人系狱,每岁致数百金。康熙四十八年,以赦出。居数月,漠然无所事。其乡人有杀人者,因代承之。盖以律非故杀,必久系,终无死法也。五十一年,复援赦减等谪戍,叹曰:“吾不得复入此矣!”故例:谪戍者移顺天府羁候。时方冬停遣,李具状求在狱候春发遣,至再三,不得所请,怅然而出。
潞郡古黎国,历韩分晋阳。右顾带河汾,左揖耸太行。
高阜俯四下,风气殊劲刚。道路阅修阻,山岳互低昂。
州治列方中,有亭跨崇冈。翚飞炫华构,迢递瞰大荒。
犹如沧海珠,群龙护其傍。云烟恣吞吐,岩谷发幽光。
城堞峨前陈,冠盖来相望。匪唯壮游观,庶保斯民康。
孰奏南薰琴,于彼君子堂。春风偃露草,夜月照屋梁。
持节眺所临,酷暑生清凉。俯仰陈迹异,对景多慨慷。
出塞将炎月,辞家属早春。间关谙异地,辛苦怅征尘。
莫讶临邛客,多惭入洛人。筑宫虚碣石,开阁渺平津。
少日耽词藻,穷搜笑等伦。澜期回砥柱,源欲溯江岷。
实类三都拙,浑忘陋巷贫。端居昧生理,雅志在经纶。
竽瑟违齐好,璠玙閟楚珍。登临谐夙抱,攀陟此良辰。
辕下仍歌凤,台边想获麟。黄河流浩淼,泰岱势嶙峋。
行路难犹昔,干时数益屯。含愁非卫玠,不乐似崔骃。
敢信文堪卖,悬知德有邻。句吴才挺出,华省笔如神。
白璧何论价,银章已至身。长卿终侍从,方朔岂沈沦。
贡墨隃糜贵,花笺侧理新。群公追正始,夫子独深醇。
待漏陪青琐,薰香觐紫宸。朝回接风素,坐次豁天真。
兼肯酬支遁,还疑类许询。谈空恒亹亹,持论转循循。
后起看承盖,前贤叹积薪。泛舟殊访戴,投辖幸依遵。
京国招携罢,关山入望频。更严凄觱篥,谷险怯车轮。
大漠原趋汉,长城直控秦。防秋余垒在,避暑故楼湮。
雕鹗分屯戍,鸳鸯问水滨。时平纾北顾,岁远记西巡。
惜别虽千里,睽违只几旬。从军宁我愿,草檄久无因。
河朔刘松酒,江东张翰莼。仙郎傥相忆,慷慨报情亲。
刘伶嗜酒颂酒德,此中真意犹未识。荷锸青山随处埋,如何不葬陶家侧。
吾曹剧饱自天性,少喜酣呼老犹盛。糟邱曲垒纵酒兵,潜虬玉柱喧觞政。
古人乐酒开芳宴,无故兴嗟几相见。欢娱痛醉极淋漓,感慨悲歌多眷恋。
蜡花摇摇夜迢迢,此时侑坐非管箫。长吟击节殊错落,短发顾影霜飘萧。
杯行到手莫停手,少壮交游今在否。墓门乔木半苍烟,昔年跌宕同文酒。
酒酣意气皆千古,春梦无痕渺何许。眼前有酒不自釂,后世谁浇赵州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