惜李常钻核,商财自执筹。如何嵇阮辈,放入竹林游。
名驹汗血久不闻,天遣两苏空马群。当时二十出西蜀,已说贾生能过秦。
玉堂词翰不起草,建隆以来能几人。功名后世只忠谠,流落一生常苦辛。
心知才大难为用,小折波涛入嘲弄。偶结江边一把茅,来作黄州十年梦。
劝君慎勿剪柔柯,雪堂杨柳公亲种。扁舟夜入赤壁江,手持杯酒酹周郎。
酒醒月落赋已就,东方欲白天相将。迩来不知谁好事,尽写公诗画图里。
短轴虽在人已亡,空著江波接天起。浮云灭尽名不磨,千古长流似江水。
故交零落已无多,风雨漫天自啸歌。幸有小同亲侍立,一庭书带影婆娑。
为忆田园便拂衣,休官退勇似君稀。尘埃摆脱青衫去,闾里惊嗟白发稀。
南亩稻粱仍岁熟,旧山芝朮入秋肥。百年从此皆閒日,寄语人间浪是非。
先生海内称儒宗,气格不与俗人同。晚以著书为寔历,道着利名面已红。
今者抗疏辞天子,拂衣去伴商山翁。我歌送之感且叹,却惭羽翼在樊笼。
豫愁别后知音少,临分更为抚丝桐。曲终酒罢各分手,冷冷江上多清风。
江南初买棹,乘暇复登临。斜日明沅水,春云接桂林。
相过卑湿地,未废短长吟。夙昔猗兰操,愿言聆玉琴。
汝为公乎,抑私也、无端饶舌。更何故、池塘青草,劳劳通夕。
一部鼓吹谁道好,不堪聒耳溪边立。且出门、扶杖复归来,耽吾寂。
新月上,鸣逾急。骤雨过,声如噎。叹汝无鱼乐,清非蝉匹。
水草藏身原自稳,身将隐矣何容说。笑吾侪、有口亦如卿,三缄毕。
余既以罪谪监筠州盐酒税,未至,大雨,筠水泛滥,蔑南市,登北岸,败刺史府门。盐酒税治舍,俯江之漘,水患尤甚。既至,敝不可处,乃告于郡,假部使者府以居。郡怜其无归也,许之。岁十二月,乃克支其欹斜,补其圮缺,辟听事堂之东为轩,种杉二本,竹百个,以为宴休之所。然盐酒税旧以三吏共事,余至,其二人者适皆罢去,事委于一。昼则坐市区鬻盐、沽酒、税豚鱼,与市人争寻尺以自效。莫归筋力疲废,辄昏然就睡,不知夜之既旦。旦则复出营职,终不能安于所谓东轩者。每旦莫出入其旁,顾之未尝不哑然自笑也。
余昔少年读书,窃尝怪颜子以箪食瓢饮居于陋巷,人不堪其忧,颜子不改其乐。私以为虽不欲仕,然抱关击柝,尚可自养,而不害于学,何至困辱贫窭自苦如此?及来筠州,勤劳盐米之间,无一日之休,虽欲弃尘垢,解羁絷,自放于道德之场,而事每劫而留之。然后知颜子之所以甘心贫贱,不肯求斗升之禄以自给者,良以其害于学故也。嗟夫!士方其未闻大道,沉酣势利,以玉帛子女自厚,自以为乐矣。及其循理以求道,落其华而收其实,从容自得,不知夫天地之为大与死生之为变,而况其下者乎?故其乐也,足以易穷饿而不怨,虽南面之王,不能加之。盖非有德不能任也。余方区区欲磨洗浊污,睎圣贤之万一,自视缺然而欲庶几颜氏之乐,宜其不可得哉!若夫孔子周行天下,高为鲁司寇,下为乘田委吏,惟其所遇,无所不可,彼盖达者之事,而非学者之所望也。
余既以谴来此,虽知桎梏之害而势不得去。独幸岁月之久,世或哀而怜之,使得归伏田里,治先人之敝庐,为环堵之室而居之,然后追求颜氏之乐,怀思东轩,优游以忘其老。然而非所敢望也。
元丰三年十二月初八日,眉阳苏辙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