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灾行近郊,探幽指层麓。回飙振玄冈,颓阳薄西陆。
茎田收积雨,禾稼泛平菉。取径历村墟,停车问耕牧。
清溪厉月行,暝洞披云宿。淅米石涧溜,斧薪涧底木。
田翁来聚观,中宵尚驰逐。将迎愧深情,疮痍惭抚掬。
幽枕静无寐,风泉朗鸣玉。虽缪真诀传,颇苦尘缘熟。
终当遁名山,练药洗凡骨。缄辞谢亲交,流光易超忽。
疏影横斜。是孤山往日,处士人家。幽香共谁寻觅,月色轻纱。
不管清寒攀摘,一枝罥、流漾平沙。春风又相遇,涴地尘缁,穿径苔遮。
芳心萦系久,却翠藤倒挂,俏露芳华。柔条披拂,倩谁寄与天涯。
夜月沉沉妆阁,擪笛声、愁落琼葩。缤纷压寒碧,缥缈仙云,隐逐钿车。
仇山村叟始生辰,六帙平头又见春。检历今年交一岁,乘槎有日到三神。
文章翰墨聊从年,富贵功名莫认真。且醉市桥新熟酒,红梅花插白纶巾。
既老怜馀生,放情在曲糵。每到花开时,一饮辄累月。
何曾校尊罍,酒量盈与竭。二仪蘧蒢舍,百年羁旅客。
刘伶乃放达,注意颂酒德。不见昨日花,今朝谢颜色。
贤愚俱有归,修短随造物。
我爱嘉兴沈部郎,弟兄云锦烂千章。未饶诸葛云龙虎,翻用孤雏嚇凤皇。
云梦芥胸亦何有,夜光按剑定无妨。明朝羯鼓相从醉,正有唐宫解秽方。
一夜严寒,绮窗外、散作漫空香絮。小阁闲拨红炉,轻盈对飞舞。
看万里、无端幻化,怎能得、遍开琼树。断岸横斜,荒村约略,闲过迷误。
更愁是、苕递关河,想冒冷、天涯感长路。极目板桥茅店,正飘飘堆素。
记旧日、寻梅踏冻,问故园、消息谁去。细看六出纷纷,欲收还吐。
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