濯缨之水山幽幽,本来似鉴无庸流。到此令人肝胆醒,涤除万累开襟灵。
一源莫误登临目,纷纷世上红尘足。
出郭沿青流,登高陟旷坦。远峰翳轻阴,奔峭若在眼。
望烟指衡茅,缘冈上修阪。入峡未卓午,云昏昼疑晚。
冰泉石齿冽,阴飙林鬣卷。移时闻奔雷,循崖见曲栈。
石色混空碧,青苍互瀰满。飞梦赴岩欹,浮杠凭索转。
渡涧更奇绝,危削愁步蹇。疑有避秦入,或藏兹洞馆。
楼卧听崩渹,欲寐还屡辗。松窗片月明,扪星信非远。
驱马西略地,行至雍丘南。歇鞍踞床洗,龙歆气何酣。
傲岸濯秋水,两姬手掺掺。郦生门入,长揖不下拜。
高视挫其锋,踞见吁可诧。幡然敬尔容,摄衣起言谢。
顾惟雄武姿,慢骂空无人。于焉下狂士,屈若志不伸。
高明藉柔克,四海归尧仁。
春雨湿归鞅,行色藉以沐。落日投蓟门,遂寄禅宫宿。
谁为初地功,高楼倚空筑。梯云历层楹,聊纵千里目。
回飙递晓钟,薄雾笼寒竹。芳草丽郊原,新林变川陆。
岂意路道人,复此慰幽独。临风思近睽,倚槛恣遥瞩。
渤海杳漭沆,盘山互纡曲。安期驻秦銮,广成降帝屋。
圣哲既已往,陈迹遗岩谷。空同与沧溟,烟波恒断续。
汉用陈平计,间疏楚君臣,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,稍夺其权。增大怒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赐骸骨,归卒伍。”未至彭城,疽发背,死。
苏子曰:“增之去,善矣。不去,羽必杀增。独恨其不早尔。”然则当以何事去?增劝羽杀沛公,羽不听,终以此失天下,当于是去耶?曰:“否。增之欲杀沛公,人臣之分也;羽之不杀,犹有君人之度也。增曷为以此去哉?《易》曰:‘知几其神乎!’《诗》曰:‘如彼雨雪,先集为霰。’增之去,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。”
陈涉之得民也,以项燕。项氏之兴也,以立楚怀王孙心;而诸侯之叛之也,以弑义帝。且义帝之立,增为谋主矣。义帝之存亡,岂独为楚之盛衰,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;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。羽之杀卿子冠军也,是弑义帝之兆也。其弑义帝,则疑增之本也,岂必待陈平哉?物必先腐也,而后虫生之;人必先疑也,而后谗入之。陈平虽智,安能间无疑之主哉?
吾尝论义帝,天下之贤主也。独遣沛公入关,而不遣项羽;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,而擢为上将,不贤而能如是乎?羽既矫杀卿子冠军,义帝必不能堪,非羽弑帝,则帝杀羽,不待智者而后知也。增始劝项梁立义帝,诸侯以此服从。中道而弑之,非增之意也。夫岂独非其意,将必力争而不听也。不用其言,而杀其所立,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。
方羽杀卿子冠军,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,君臣之分未定也。为增计者,力能诛羽则诛之,不能则去之,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?增年七十,合则留,不合即去,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,而欲依羽以成功名,陋矣!虽然,增,高帝之所畏也;增不去,项羽不亡。亦人杰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