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嘘气成云,云固弗灵于龙也。然龙乘是气,茫洋穷乎玄间,薄日月,伏光景,感震电,神变化,水下土,汩陵谷,云亦灵怪矣哉!
云,龙之所能使为灵也;若龙之灵,则非云之所能使为灵也。然龙弗得云,无以神其灵矣。失其所凭依,信不可欤 !
异哉!其所凭依,乃其所自为也。《易》曰:“云从龙。”既曰:龙,云从之矣。
伊昔端居寂寞滨,每于骚雅爱其人。长篇剩得斓斑锦,短句兼收细碎鳞。
指下粗能知越操,郢中那敢和阳春。愿藏大手无轻露,寸胆于今已自宾。
呜呼!盛衰之理,虽曰天命,岂非人事哉!原庄宗之所以得天下,与其所以失之者,可以知之矣。
世言晋王之将终也,以三矢赐庄宗而告之曰:“梁,吾仇也;燕王,吾所立,契丹,与吾约为兄弟,而皆背晋以归梁。此三者,吾遗恨也。与尔三矢,尔其无忘乃父之志!”庄宗受而藏之于庙。其后用兵,则遣从事以一少牢告庙,请其矢,盛以锦囊,负而前驱,及凯旋而纳之。
方其系燕父子以组,函梁君臣之首,入于太庙,还矢先王,而告以成功,其意气之盛,可谓壮哉!及仇雠已灭,天下已定,一夫夜呼,乱者四应,仓皇东出,未及见贼而士卒离散,君臣相顾,不知所归。至于誓天断发,泣下沾襟,何其衰也!岂得之难而失之易欤?抑本其成败之迹,而皆自于人欤?《书》曰:“满招损,谦得益。”忧劳可以兴国,逸豫可以亡身,自然之理也。
故方其盛也,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;及其衰也,数十伶人困之,而身死国灭,为天下笑。夫祸患常积于忽微,而智勇多困于所溺,岂独伶人也哉!作《伶官传》。
湖荡匝城府,堤柳一径通。森戟昼漏永,阒如墟野中。
掣铃三日留,郁郁殊寡悰。登埤展遐眺,荡我磊磈胸。
沟畦磨衲丽,烟芜图采工。广文一尊酒,邂逅清赏同。
慨昔石林老,小驻双旌红。燕坐凫鹜退,行散龟鹤从。
得句陵子美,高世犹房公。想此据胡床,长啸延清风。
想此蹑珠履,和月吸酒钟。想此援采毫,醉题揖遥峰。
想此披绮裘,凭高目征鸿。逸驾渺难追,风光为谁容。
空馀翰墨香,披拂葭苇丛。翠琰子由赋,正声响笙镛。
千年古徐州,绮疏贯晴虹。过眼不再读,恨我性识蒙。
乔木噪晚鸦,低回马首东。绿绮有馀韵,因之讯仙翁。
枢府尚书,储宫宾客,文武全才。正海国秋风,楼船遥下,沙场春日,斧钺初回。
凤阙颁风,龙墀锡宴,马首旌旗万里开。天声震,看指麾云鸟,号令风雷。
炎荒朔雪周回。总只为、天王辟草莱。想定远封侯,玉关迢递,伏波为将,铜柱崔嵬。
百国销兵,诸蛮纳土,干羽从容列两阶。归来日,早图形麟阁,晋位三台。
老屋数十椽,下湿上又破。无端野狐精,昏夜入为盗。
窃我三重毡,目之为奇货。持以献朱门,曰此堪媚灶。
自余失此物,志意不少挫。苦节凌岁寒,羞颜薄时好。
命义守大闲,潜深仍伏澳。客从北方来,特以吉语告。
旧物将见还,前甑元不堕。余笑与客言,的有此说么。
孔光坐广堂,当局已昏耄。余尝对天仗,正色数渠过。
其心不能容,未免含疾媢。石显在宫闱,威福弄幽奥。
余又疏击之,见面定渠唾。其术方盛行,及此必图报。
客乃宽余心,少安谨勿躁。圣主赦宿愆,仁恩等天帱。
昭相爱善类,德量如海大。谗者害莫成,匪伊毡自到。
未几符其言,客喜相问劳。劝客勿为喜,我且为时悼。
米石三十千,杭人死饥饿。敌寨七百里,淮人共斩剉。
窖雪飞无留,融风扇炎燥。潮汐来无时,民庐陷泥涝。
旱魃肆陆梁,妖禽辄鸣噪。殒星光射人,雨雹威尤暴。
地轴疑翻腾,乾文讶颠倒。昔余出硬语,万死敢一冒。
廷臣诮云狂,相国嫌愈傲。不幸期年间,前言多践蹈。
今居山泽中,日向苍穹祷。一愿雨旸时,田畴足粳?。
二愿干弋休,边境息巡逻。庶几老馀生,农圃得自课。
保此狂生名,比方散人号。不然瞻四方,欲往谁前导。
虽粟不得食,况有毡可卧。人品有高卑,才气分锐惰。
嗟我甚低垂,赖君起吾愞。
庖丁能治牛,师旷能治音。畴知扁鹊术,异迹同其心。
五行播四序,偏胜恒为淫。柰何蕞尔躯,禦此寒暑侵。
岐黄世云远,奥义难重寻。长沙继扁鹊,论议横古今。
不有刘张徒,奚辨石与琳。钱唐医之薮,名士朋盍簪。
惟兹隐候裔,声价兼南金。厚施远食报,券积高于岑。
朅来金闺彦,有疾虞将深。神丹进刀圭,捷若磁引针。
功成不受馈,拂衣归茂林。我夙慕其人,与语开尘襟。
安得双鲤鱼,为之溉釜鬵。尽询养生秘,启我聋且瘖。
会面谅可期,因风寄长吟。
瞬将花甲,到而今、旧梦那堪回忆。去日苦多来日少,竟把韶华抛弃。
辛味都尝,丁年早过,老尚谋生计。期颐纵享,劳劳惟问何趣。
只道文字招魔,聪明妨命,蹭蹬归天意。不信无才如我辈,造物也还相忌。
世尽言愁,仆原抱恨,难禁悲中涕。疮痍满目,时艰谈甚经济。
涉想登灵峰,昏旦忽移景。飞阴失寸晖,晦色惑诸岭。
贾勇循涧崖,笋鞋任驰骋。风霆浩啸翻,草树逞妍靓。
陡缘万松巅,趋下若窥井。一诺许山灵,颠踣吾有命。
媻姗趁蒙茸,暗昧露光炯。缒幽一岩穿,造极万峰迸。
却乘险阻尝,喜得妄邪屏。险中博欢娱,事过趣弥永。
轩冕有危机,何者真乐境。平生游屐多,屈指半天幸。
山中难久留,浩歌下萝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