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慵窥。枕慵欹。正是香温锦幄时。含颦如有思。
夜何其,漏频移。冷暖年来只自知。不眠犹待谁。
孤馆虚窗,记昔同君,客兴最豪。向蚖膏泪处,研朱改曲,虹堤齿外,浮白观潮。
迹散汀萍,颜看屋月,遣梦相寻怕路遥。吟诗否,想杏花春雨,替我魂销。
今朝。懒做洪乔。为传简朱门一一敲。但玉烟墨拓,未同拾芥,珠编画谱,须望投桃。
蟫史残笺,鸡窠秘笈,炙盏应留十夜钞。还书债,与相思债等,总待归桡。
并辔江头洗玉瓶,仙宫凝望壮怀生。寰中禹迹河山丽,象外尧天日月明。
杖点浮云千虑破,花飞閒幔九愁轻。直须酩酊酬佳景,休问谁为眼独醒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