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冷叟半忙閒,人道王阳得早还。四望楼台皆我有,一原花竹住中间。
初无狗盗窥篱落,底事蛾眉失锁关。每为朝天三十里,时时惊枕梦催班。
蒙茸一架自成林,窈窕繁葩灼暮阴。
南国红蕉将比貌,西陵松柏结同心。
裁霞缀绮光相乱,剪雨萦烟态转深。
紫雪半庭长不扫,闲抛簪组对清吟。
偶同看竹过林庐,素抱欣从此日舒。浅碧云虚泉落后,孤红霞澹涧芳馀。
放禅时至钟鸣室,施食人回鸟下除。胜地每嫌山水隔,不因乘兴到应疏。
渡口纷纷问渡船,未容停棹系厓边。喜驱白石长虹跨,争似青龙短竹编。
击楫渡江誇壮志,捕风捉影陋虚禅。野人拭目林皋下,花满江城月满天。
尊前山色碧氤氲,徙倚高台对落曛。阙下春归周柱史,亭边夜醉汉将军。
丹霄法从多鹓侣,白社风流有鹿群。此别澄清应在念,螭头封事可相闻。
平阳闻有邹人孙,封书上我仅万言。讨论坟典造极致,商搉古今穷深源。
文章高出苏黄辈,英雄不效秦仪志。志图仁义济元元,异比无双瑚琏器。
沦落尘埃德不孤,梅轩结友天一隅。我惜盐车困骐骥,腾骧未得踏亨涂。
瓮牖绳枢甘俭薄,饥肠雷转充糟粕。他日佳声闻九天,富贵之来不得却。
丁年黄卷乐平生,乡闾一诺千金轻。沧浪清处闲濯缨,才名高价如连城。
笔下有神诗有眼,五车书史穷编简。一举高登甲乙科,曾对阊阖持手版。
天兵一鼓下雎阳,旌旗整整阵堂堂。玉石俱焚君子隐,北渡来依日月光。
徒步黄尘千里远,犹抱遗经究微婉。天产昂藏一丈夫,三十未遇非为晚。
闻望卓冠儒林丛,灿然星宿罗心胸。驰骤大方孰并驾,绝尘奔逸其犹龙。
君似昆吾玉可切,锟铻不是寻常铁。利颖神锋人未知,宝匣空闲三尺雪。
何时搜出蛰龙鞭,一声霹雳轰青天。岁旱须君作霖雨,拔茅进用其茹连。
天子明堂求国栋,鹏飞全藉天风送。凤池波暖百花新,咏游不作江湖梦。
诸老风流邈不闻,谁携健笔继清芬。南宫新赐郎官佩,东观长留太史文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