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篇从对方所处的环境落笔。苏轼当时任翰林院学士,担负掌管机要、起草诏令的工作。玉堂语意双关,它既可以指神仙洞府,在宋代又是翰林院的别称。由于翰林学士可以接近皇帝,地位清贵,诗人便利用了玉堂的双重含义,把翰林院说成是不受人间风吹日晒的天上殿阁,那里宝书如林,森然罗列,一派清雅景象。开首这一联起得很有气派,先声夺人,为下面引出人物蓄足了势头。
第二联转入对象本身。“想见东坡旧居士”一句,在“东坡居士”间加上一个“旧”字,不仅暗示人物的身份起了变化(由昔日的罪臣转为此时的清贵之官),也寓有点出旧情、唤起反思的用意,为诗篇结语埋下了伏笔。“挥毫百斛泻明珠”一句,则脱胎于杜甫《奉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》诗中的“诗成珠玉在挥毫”。杜诗表现的是早上朝见皇帝的场面,用“珠玉”比喻诗句,在夸赞对方才思中兼带有富贵气象,与诗歌题材相切合。所以作者这里也用“明珠”来指称苏轼在翰林院草拟的文字,加上“百斛”形容其多而且快,尤其是一个“泻”字,把那种奋笔疾书、挥洒自如的意态,刻画得极为传神,这也是化用前人诗意成功的范例。
从第三联起,方转入赠茶的事情。既然是送茶而致的诗,自然说明这茶的佳处。茶树在高处接触云气而生长的叶子特别丰茂,所以用云腴称茶叶。宋人喝茶的习惯,是先将茶叶磨碎,再放到水里煮沸,不像现代的用开水泡茶。这两句说:从我老家江南摘下上好的茶叶,放到茶磨里精心研磨,细洁的叶片连雪花也比不上它。把茶叶形容得这样美,是为了显示他送茶的一番诚意,其中含有真挚的友情。但这还并不是该篇主旨所在,它只是诗中衬笔,是为了引出下文对朋友的规劝。
结末一联才点出了题意。最后提醒苏轼,要适时进退,好自为之。作者语重心长地对朋友说:喝了我家乡的茶以后,也许会让您唤起黄州时的旧梦,独自驾着一叶扁舟,浮游于太湖之上了。最后一句用了春秋时期范蠡的典故。苏轼贬谪在黄州时,由于政治上失意,也曾萌生过“小舟从此逝,江海寄余生”(《临江仙》)的退隐思想。可是此时他应召还朝,荣膺重任,正处在春风得意之际,并深深卷入了当时政治斗争的漩涡。作者一方面为友人命运的转变而高兴,另一方面也为他担心,于是借着送茶的机会,委婉地劝告对方,不要忘记被贬黄州的旧事,在风云变幻的官场里,不如及早效法范蠡,来个功成身退。末了这一笔,披露了赠茶的根本用意,在诗中起着画龙点睛的作用。而这番用意又并非一本正经地说出来,只是从旧事的勾唤中轻轻点出,不仅可以避免教训的口吻,也显得情味悠长,发人深思。 整首诗词意畅达,不堆砌典故,不生造奇词拗句,在黄庭坚诗作中属于少见的清淡一路。但全诗由高雅的玉堂兴起,引出题赠对象,再进入送茶之事,而最终点明题意,这种千回百转、一波三折的构思方式,仍体现了黄庭坚诗的基本风格。
蓬飞匏系十馀年,并荫华榱出偶然。郭隗金台虽见礼,华歆龙尾岂能贤。
浮云世味金先薄,寒柏交情老更坚。明日河梁即分首,人生乐事信难全。
云年燕山雪如掌,巢车雪暗胡尘上。紫髯参军匹马嘶,黑头总理靴刀响。
今年江南春雪飞,雪花满头来款扉。菡萏镫前谈战垒,梅花树下看征衣。
自从瞽史持汉节,金缯辇载边庭血。虏骑争夸曳落河,庙堂自倚中行说。
翰林飞书叫帝阊,至尊感激模御床。但令中使催房琯,肯为金人缚李纲。
贾庄战血高楼橹,元戎堂堂徇旗鼓。周处讵死齐万年,韩愈宁作孔巢父。
匝天锋刃一头颅,鬼护神撝九死余。秦庭自效无衣哭,汉党终惭举网疏。
明发堂中酌君酒,笑问于思无恙否。神州幸免犬羊族,太史何妨牛马走。
酒阑耳热夜欲分,错莫同云是阵云。红袖白衣犹未返,彤弓玈矢竟何云。
江天漫漫失山树,雪柱冰车塞行路。江南老翁鬓如雪,拥鼻吟诗送君去。
节当寒食半阴晴,花与蝣蜉共死生。白日急随流水去,青鞋空作踏莎行。
收灯院落急栖燕,细雨楼台独啭莺。休向东风诉恩怨,自来春梦不分明。
何方学得分身术,镜里无端化两人。想是天涯知己少,故将形影自相亲。
公家王母九十馀,大父侍立垂白须。子孙还如祖妣寿,康强不用旁人扶。
谁家高曾见五世,不比徐卿生二雏。闻说一门能养志,膳羞壶酒随亲意。
畏暑黄童扇枕忙,学啼莱子斑衣戏。发为碧落新除吏,儿齿童眉复骀背。
得寿当如卫武好,著书拟迈张苍贵。饵菊三公未闻道,芳泉万斛空劳费。
岂知安乐便延年,无意益生生自至。高堂大幅垂轻绢,画出婵娟金翠翘。
不如画出綵衣去,使人知德如唐尧。
韩枚步骘建三亭,故显当时将相名。遐想古人兴废事,乃知英杰此中生。
扈从官班近,艰难报效微。又同陪法驾,复共著征衣。
举目江山好,伤心井社非。何当戎马定,却作故乡归。
负郭田园美,迎霜雉兔肥。风尘嗟澒洞,梦寐怅依稀。
圣主兴皇祚,群公翊政机。时平当自劾,还采故山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