棱棱瘦铁点瑶花,笔底阳和转岁华。却笑西湖穷处士,暗香疏影属谁家。
襄阳有耆旧,采桑逢佳客。坐之桑树底,曾不废采掇。
不知何所言,酬答朝至夕。古人足风味,难为不知说。
何当造君庐,晨露正可摘。饱啖三百颗,树下同列席。
清坐尽日影,两忘语与默。那能知许事,聊用自怡悦。
斗光融融石光烂,万古乾坤同一贯。我舟西舣禅寺阴,艮峰垂辉远相伴。
含景苍精久捐弃,惭愧红尘此躯干。使君招我趁幽寻,翠壁夤缘出霄汉。
云深对面辄相失,一往一来嗟浪漫。黄冠雾里跪焚香,白叟峰阴执躬爨。
十洲三岛知何在,侈袂误同仙侣看。酒酣身世欲都忘,岂有傥来萦计算。
独祝东风作恶迟及花,更卜延清玩陵县。
草色微茫雪满河,燕南二月未春和。寻常保社催花雨,忽漫离筵折柳歌。
独往还山京国隔,相凭寄字里门过。羁留迅迈俱无定,不用临歧感涕多。
攀沿绝壁上高峰,下瞰尘寰杳霭中。未饮刀圭跨鸾鹤,已如身世脱樊笼。
叹息复何言,为别已在兹。对酒不能酣,抚缨立路歧。
河清难再俟,白日忽西驰。感君意气多,期我岁寒知。
愿言终努力,长歌怀此辞。
阳城天地中,坤灵奠神岳。积翠千层霄,元气远岳礴。
降神生申甫,形势控伊洛。谽谺虎豹蹲,偃蹇蛟龙跃。
猛士横戈矛,奇阵出帏幄。簇簇罗旌旗,巍巍耸台阁。
玉镜为谁开,金匮为谁钥。远近列画图,周遭峙郛郭。
万状不可名,起伏互连络。皇皇圣帝居,历代重封爵。
老柏浮苍烟,古殿蚀丹雘。天朝混华夏,秩礼特优渥。
皇庆二载春,宵旰轸民瘼。有旨醮长春,玉简命新琢。
诏臣走登封,香币致虔恪。邃洞藏宝符,琼音降笙鹤。
三呼今复闻,祥风度天乐。小臣奉明祀,三使陟云崿。
箕山胜可家,颍水清可涿。遐想饮牛人,高风动寥廓。
赐玦知何时,分我云半壑。歌诗勒嵩珉,用赞圣人作。
公莫舞,公莫舞,剑光飞,观如堵。亚父诚有见,沛公不击吾属虏。
岂知帝王自有真,谁能阴谋肆轻侮。君不见三章易秦法,何如一炬成焦土!
尔谋非不精,尔党自相拒。壮士拥盾入,怒发冲青天。
立饮尽卮酒,生啖尽彘肩。须臾间行去霸上,鸿门玉斗徒纷然。
恨事多如许。记前年、秣陵城下,群公相聚。座有宗生高兴极,招手狂吟而去。
路踏入、乱山荒坞。再上孝陵回首望,见禁城、秋柳垂烟莫。
是往日,朝天处。
运移汉祚畴能拒。叹从来、蜗头蛮触,都归历数。指点六朝遗迹在,多少兴亡之故。
曾一夕、共论千古。来岁重游君不见,也铜驼、石马知回顾。
只髣髴,精灵度。
贾母便笑道:“这屋里窄,再往别处逛去罢。”刘姥姥笑道:“人人都说:‘大家子住大房’,昨儿见了老太太正房,配上大箱、大柜、大桌子、大床,果然威武。那柜子比我们一间房子还大,还高。怪道后院子里有个梯子,我想又不上房晒东西,预备这梯子做什么?后来我想起来,一定是为开顶柜取东西;离了那梯子怎么上得去呢?如今又见了这小屋子,更比大的越发齐整了;满屋里东西都只好看,可不知叫什么。我越看越舍不得离了这里了!”凤姐道:“还有好的呢,我都带你去瞧瞧。
说着,一径离了潇湘馆,远远望见池中一群人在那里撑船。贾母道:“他们既备下船,咱们就坐一回。”说着,向紫菱洲蓼溆一带走来。未至池前,只见几个婆子手里都捧着一色摄丝戗金五彩大盒子走来,凤姐忙问王夫人:“早饭在那里摆?”王夫人道:“问老太太在那里就在那里罢了。”贾母听说,便回头说:“你三妹妹那里好,你就带了人摆去,我们从这里坐了船去。”
凤姐儿听说,便回身和李纨、探春、鸳鸯、琥珀带着端饭的人等,抄着近路到了秋爽斋,就在晓翠堂上调开桌案。鸳鸯笑道:“天天咱们说外头老爷们:吃酒吃饭,都有个凑趣儿的,拿他取笑儿。咱们今儿也得了个女清客了。”李纨是个厚道人,倒不理会;凤姐儿却听着是说刘姥姥,便笑道:“咱们今儿就拿他取个笑儿。”二人便如此这般商议。李纨笑劝道:“你们一点好事儿不做!又不是个小孩儿,还这么淘气。仔细老太太说!”鸳鸯笑道:“很不与大奶奶相干,有我呢。”
正说着,只见贾母等来了,各自随便坐下,先有丫鬟挨人递了茶,大家吃毕,凤姐手里拿着西洋布手巾,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,按席摆下。贾母因说:“把那一张小楠木桌子抬过来,让刘亲家挨着我这边坐。”众人听说,忙抬过来。凤姐一面递眼色与鸳鸯,鸳鸯便忙拉刘姥姥出去,悄悄的嘱咐了刘姥姥一席话,又说:“这是我们家的规矩,要错了,我们就笑话呢。”
调停已毕,然后归坐。薛姨妈是吃过饭来的,不吃了,只坐在一边吃茶。贾母带着宝玉、湘云、黛玉、宝钗一桌,王夫人带着迎春姐妹三人一桌,刘姥姥挨着贾母一桌。贾母素日吃饭,皆有小丫鬟在旁边拿着漱盂、麈尾、巾帕之物,如今鸳鸯是不当这差的了,今日偏接过麈尾来拂着。丫鬟们知他要捉弄刘姥姥,便躲开让他。鸳鸯一面侍立,一面递眼色。刘姥姥道:“姑娘放心。
那刘姥姥入了坐,拿起箸来,沉甸甸的不伏手,——原是凤姐和鸳鸯商议定了,单拿了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给刘姥姥。刘姥姥见了,说道:“这个叉巴子,比我们那里的铁锨还沉,那里拿的动他?”说的众人都笑起来。只见一个媳妇端了一个盒子站在当地,一个丫鬟上来揭去盒盖,里面盛着两碗菜,李纨端了一碗放在贾母桌上,凤姐偏拣了一碗鸽子蛋放在刘姥姥桌上。
贾母这边说声“请”,刘姥姥便站起身来,高声说道:“老刘,老刘,食量大如牛:吃个老母猪,不抬头!”说完,却鼓着腮帮子,两眼直视,一声不语。众人先还发怔,后来一想,上上下下都一齐哈哈大笑起来。湘云掌不住,一口茶都喷出来。黛玉笑岔了气,伏着桌子只叫“嗳哟!”宝玉滚到贾母怀里,贾母笑的搂着叫“心肝”,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,却说不出话来。薛姨妈也掌不住,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。探春的茶碗都合在迎春身上。惜春离了坐位,拉着他奶母,叫“揉揉肠子”。地下无一个不弯腰屈背,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,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姐妹换衣裳的。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掌着,还只管让刘姥姥。
刘姥姥拿起箸来,只觉不听使,又道:“这里的鸡儿也俊,下的这蛋也小巧,怪俊的。我且得一个儿!”众人方住了笑,听见这话,又笑起来。贾母笑的眼泪出来,只忍不住;琥珀在后捶着。贾母笑道:“这定是凤丫头促狭鬼儿闹的!快别信他的话了。”
那刘姥姥正夸鸡蛋小巧,凤姐儿笑道:“一两银子一个呢!你快尝尝罢,冷了就不好吃了。”刘姥姥便伸筷子要夹,那里夹的起来?满碗里闹了一阵,好容易撮起一个来,才伸着脖子要吃,偏又滑下来,滚在地下。忙放下筷子,要亲自去拣,早有地下的人拣出去了。刘姥姥叹道:“一两银子也没听见个响声儿就没了!”
众人已没心吃饭,都看着他取笑。贾母又说:“谁这会子又把那个筷子拿出来了,又不请客摆大筵席!都是凤丫头支使的!还不换了呢。”地下的人原不曾预备这牙箸,本是凤姐和鸳鸯拿了来的,听如此说,忙收过去了,也照样换上一双乌木镶银的。刘姥姥道:“去了金的,又是银的,到底不及俺们那个伏手。”凤姐儿道:“菜里要有毒,这银子下去了就试的出来。”刘姥姥道:“这个菜里有毒,我们那些都成了砒霜了!那怕毒死了,也要吃尽了。”贾母见他如此有趣,吃的又香甜,把自己的菜也都端过来给他吃。又命一个老嬷嬷来,将各样的菜给板儿夹在碗上。
一时吃毕,贾母等都往探春卧室中去闲话,这里收拾残桌,又放了一桌。刘姥姥看着李纨与凤姐儿对坐着吃饭,叹道:“别的罢了,我只爱你们家这行事!怪道说,‘礼出大家’。”凤姐儿忙笑道:“你可别多心,才刚不过大家取乐儿。”一言未了,鸳鸯也进来笑道:“姥姥别恼,我给你老人家赔个不是儿罢。”刘姥姥忙笑道:“姑娘说那里的话?咱们哄着老太太开个心儿,有什么恼的!你先嘱咐我,我就明白了,不过大家取笑儿。我要恼,也就不说了。”鸳鸯便骂人:“为什么不倒茶给姥姥吃!”刘姥姥忙道:“才刚那个嫂子倒了茶来,我吃过了,姑娘也该用饭了。”凤姐儿便拉鸳鸯坐下道:“你和我们吃罢,省了回来又闹。”鸳鸯便坐下了,婆子们添上碗箸来,三人吃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