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国称多土,贤良复几人。异才应间出,爽气必殊伦。
始见张京兆,宜居汉近臣。骅骝开道路,雕鹗离风尘。
侯伯知何等,文章实致身。奋飞超等级,容易失沈沦。
脱略磻溪钓,操持郢匠斤。云霄今已逼,台衮更谁亲。
凤穴雏皆好,龙门客又新。义声纷感激,败绩自逡巡。
途远欲何向,天高难重陈。学诗犹孺子,乡赋念嘉宾。
不得同晁错,吁嗟后郤诜。计疏疑翰墨,时过忆松筠。
献纳纡皇眷,中间谒紫宸。且随诸彦集,方凯薄才伸。
破胆遭前政,阴谋独秉钧。微生沾忌刻,万事益酸辛。
交合丹青地,恩倾雨露辰。有儒愁饿死,早晚报平津。
铜环络鼓声鼕鼕,斜街列幕千炬红。有美一人短妆束,蛮靴秃袖娇玲珑。
五花璀璨红丝绦,欻然崷崒胡青骢。万人空巷神色竦,绝技远致东海东。
矫如公孙舞剑器,疾如越女刺猿公。侧如大漠盘饥隼,回似洛浦翩惊鸿。
霜蹄蹴蹋乱寒雾,玉佩叮当来天风。冰肌腻粉益妩媚,盈盈秋水回双瞳。
须臾忽作散花舞,使我神眩心忧忡。筝琶幽调一时寂,屹立不动如山容。
参鸾驾虬何足数,湘灵凝怨云和降。古来木兰从军曲,千里明驼汗血功。
隐娘黑卫迢迢去,挟弹夫婿真乘龙。美人名马俱卓越,巾帼乃有此英雄。
长歌为我一纵辔,入门吐气如长虹。
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,其生也有自来,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,傅说为列星,古今所传,不可诬也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,则王公失其贵,晋、楚失其富,良、平失其智,贲、育失其勇,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?其必有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,在地为河岳,幽则为鬼神,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,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,道丧文弊,异端并起,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,辅以房、杜、姚、宋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衣,谈笑而麾之,天下靡然从公,复归于正,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;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:此岂非参天地,关盛衰,浩然而独存者乎?
盖尝论天人之辨,以谓人无所不至,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,不可以欺豚鱼;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。故公之精诚,能开衡山之云,而不能回宪宗之惑;能驯鳄鱼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;能信于南海之民,庙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天也,其所不能者人也。
始潮人未知学,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。自是潮之士,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,至于今,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,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”也。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,民以出入为艰。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,不果。元佑五年,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。凡所以养士治民者,一以公为师。民既悦服,则出令曰:“愿新公庙者,听!”民欢趋之,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,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:“公去国万里,而谪于潮,不能一岁而归。没而有知,其不眷恋于潮也,审矣。”轼曰:“不然!公之神在天下者,如水之在地中,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潮人独信之深,思之至,焄蒿凄怆,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,而曰水专在是,岂理也哉?”元丰七年,诏拜公昌黎伯,故榜曰: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潮人请书其事于石,因作诗以遗之,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:“公昔骑龙白云乡,手抉云汉分天章,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,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,草木衣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,汗流籍、湜走且僵,灭没倒影不能望。作书抵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,历舜九嶷吊英、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,约束蛟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,讴吟下招遣巫阳。犦牲鸡卜羞我觞,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,翩然被发下大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