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来飨殿失崇基,著履深痕臣在斯。有泪经天如此雪,杜鹃血染万年枝。
海宇熙熙寿域中,耆儒最盛甬勾东。共开樽俎为高会,尤喜乡闾有义风。
九老未应多白傅,四明何止一黄公。行看联璧安车上,尽是当筵鹤发翁。
楼船万艘下,钟阜一龙空。胭脂石井犹在,移出景阳宫。
花草吴时幽径,禾黍陈家古殿,无复戍楼雄。更道子山赋,愁杀白头翁。
记当年,南北恨,马牛风。降幡一片飞出,难与向来同。
壁月琼枝新恨,结绮临春好梦,毕竟有时终。莫唱后庭曲,声在泪痕中。
沧海波未澄,无人斩长鲸。韦郎三尺玉,匣中鸣不平。
蛟龙一出雷雨随,翕忽变化清四夷。可惜有才不见用,青天白日将何为?
酒酣起舞抱剑哭,肃肃悲风动茅屋。不如南山学种田,自古青萍换黄犊。
星斗稀疏残夜留,晓来晴景满瀛洲。重山深处一黄蝶,大海中间双白鸥。
破雾有人驰驿骑,临流无客钓清秋。台边怪石供间眺,烟火微茫向远投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