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琴各自怜孤倚,停云总成消黯。后约几情深,比黄花香澹。
客襟悽万感。算霜月、一秋分占。见说将离,绿芜愁到,冷吟阑槛。
点检浣花笺,珍珠字、天涯更无人念。咫翠隔吴云,也难为别暂。
不辞青鬓减。只尊酒、再携须酽。雨潮语、寂寞沧州,更雁惊寒渐。
少服逢掖衣,又为梁甫吟。谬膺东藩守,似慰畸人心。
宣布祗上恩,浚明肃官箴。治醇俗易美,事半功反深。
嘉雨苏旱苗,庆云结重阴。天将假民乐,我以开烦襟。
钜野会百川,东山凌众岑。庶几缓吾带,一一穷登临。
今岁风光倍觉饶,无人不去踏虹桥。独辞午夜千门月,去迓高堂倍里遥。
飞盖梅花午苑雪,归帆杨柳楚妃腰。此行不为营名利,要度衡阳雁影高。
火轮西碾鹤喙暖,玉兔东飞僧磬寒。兀嵂见尔中流影,奔波不惊万古看。
寻芳步虚淩石磴,大醉吊古空金坛。鼋鼍戏跃澄潭下,魂梦岂知海宇宽。
独无外物牵,况复门深闭。晚景敛残霞,光寒日初泄。
寥寥空斋中,把卷消寒夜。然灯对古人,相对还相悦。
道由潜心通,坐久尘想灭。落叶响长林,碧井寒泉冽。
万象汇其中,古今一冷热。人生天地间,百年如梦结。
孤影伴残编,心幽趣自别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