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钗涧上人如玉。解唱春波新曲。画扇蝉纱十幅。春水平帆绿。
三三五五鸳鸯浴。触忤閒愁春目。戏掷菱花相逐。又向花房宿。
太行之山何崔嵬,铁崖翠壁万仞中天开其势北来。
吾不知其几万里,但见横亘辽碛包括秦晋斗起中原之地何壮哉。
往年吾尝陟其顶,四顾山如培塿树如苔。黄河一线遥遥下,砥石奔流直到东海不复回。
此时英风浩然洒六合,便欲历览天上金银台。其中羊肠九折走峻坂,摧轮怪石硱磳磊落而成堆。
太行之高且险也如此,子今远行令人兴难裁。倘到昔所登览最高处,为我歌此一曲还徘徊。
西望襄陵迢迢秪几驿,驱车径须往渡清汾隈。愿子居易思险慎厥守始终,保令誉慰我相思怀。
匝地青山,掀天碧浪,总为栎园飞舞。风日淡、画船锦缆,又疏雨、薄云夹路。
展奚囊、检点烟霞,相期待、红叶黄花未暮。更鸿雁霜高,葭苇露冷,事事画图堪妒。
翻笑当年都是误。纵梓泽平泉,怎能千古。天台好、半幅携来,蜀道难、一肩担过。
尽流传、沧桑无数。只云山形影,烟波风度。任玉勒珠缨,麟符虎节,不向此中回步。
黄鹤仙人去不留,武昌官柳傍层楼。前山欲近沧浪水,芳草遥分鹦鹉洲。
渔父啸歌聊自乐,祢衡词赋若为谋。朱轮皂盖一身贵,谈笑岂知千古愁。
蜜瓣重重玉作围,就中消息孰能窥。待看水月澄明际,彷佛观音化现时。
锲舟瞀论陋儒冠,属草奇觚急就难。纵是屈平能制法,却愁腾怨到椒兰。
谁怜对酒长歌,颓然醉也无人见。醒来何地,小窗斜逗,月痕如线。
败纸敲空,乍寒拥絮,肠回九转。忆少年意气,无几老大,些儿事、思量遍。
自笑头颅种种,杳难追、石光飞电。功名幻想,文章鄙事,豪华虚愿。
往者何人,有才无命,公乎惭忝。羡沧浪旧侣,绿蓑青笠,钓舟轻便。
上篇
雨、风、露、雷,皆出乎天。雨露有形,物待以滋。雷无形而有声,惟风亦然。
风不能自为声,附于物而有声,非若雷之怒号,訇磕于虚无之中也。惟其附于物而为声,故其声一随于物,大小清浊,可喜可愕,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。土石屃赑,虽附之不能为声;谷虚而大,其声雄以厉;水荡而柔,其声汹以豗。皆不得其中和,使人骇胆而惊心。故独于草木为宜。而草木之中,叶之大者,其声窒;叶之槁者,其声悲;叶之弱者,其声懦而不扬。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。盖松之为物,干挺而枝樛,叶细而条长,离奇而巃嵸,潇洒而扶疏,鬖髿而玲珑。故风之过之,不壅不激,疏通畅达,有自然之音。故听之可以解烦黩,涤昏秽,旷神怡情,恬淡寂寥,逍遥太空,与造化游。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。
金鸡之峰,有三松焉,不知其几百年矣。微风拂之,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;稍大,则如奏雅乐;其大风至,则如扬波涛,又如振鼓,隐隐有节奏。方舟上人为阁其下,而名之曰松风之阁。予尝过而止之,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。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,夏不苦暑,冬不酷寒,观于松可以适吾目,听于松可以适吾耳,偃蹇而优游,逍遥而相羊,无外物以汩其心,可以喜乐,可以永日;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,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?
予,四方之寓人也,行止无所定,而于是阁不能忘情,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。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。 []
下篇
松风阁在金鸡峰下,活水源上。予今春始至,留再宿,皆值雨,但闻波涛声彻昼夜,未尽阅其妙也。至是,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,因得备悉其变态。
盖阁后之峰,独高于群峰,而松又在峰顶,仰视如幢葆临头上。当日正中时,有风拂其枝,如龙凤翔舞,离褷蜿蜒,轇轕徘徊;影落檐瓦间,金碧相组绣,观之者目为之明。有声如吹埙箎,如过雨,又如水激崖石,或如铁马驰骤,剑槊相磨戛;忽又作草虫呜切切,乍大乍小,若远若近,莫可名状,听之者耳为之聪。
予以问上人。上人曰:“不知也。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。凡耳目之入,皆虚妄耳。”予曰:“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,何也?”上人笑曰:“偶然耳。”
留阁上又三日,乃归。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