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破剑门关,未死先辞世。书偈自涂糊,白把骊珠碎。
口款细供通,自首原其罪。木人歌舞石人悲。声遏行云,雁序分,影落千峰外。
素馨华畔十八娘,炎云瑞露酌天浆。一日供厨三百颗,使君馆券莫支羊。
蒋宋名奇抱,平生诗最工。风尘吾辈少,杯酌此时同。
旧垒无栖燕,寥天有去鸿。吴江话归棹,枫叶舞霜红。
江流欲无险,峡势尚未平。峨峨夷陵山,遑肯西南倾。
怒石指上流,力与惊涛争。一折不能御,奋迅催雷霆。
遂令下吴楚,所向皆空明。我思古直躬,抱负每不恒。
艰贞乃隐者,骨鲠惟孤臣。无论事成否,此心皆至诚。
乾坤萃清气,孕秀归精英。鬻拳与正则,安知非降灵。
我欲登兹山,旷览风云生。王事动靡盬,怀古空斯行。
沿回挂帆过,峡口云冥冥。
象犀珠玉怪珍之物,有悦于人之耳目,而不适于用。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,有适于用,而用之则弊,取之则竭。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,用之而不弊,取之而不竭;贤不肖之所得,各因其才;仁智之所见,各随其分;才分不同,而求无不获者,惟书乎?
自孔子圣人,其学必始于观书。当是时,惟周之柱下史老聃为多书。韩宣子适鲁,然后见《易》《象》与《鲁春秋》。季札聘于上国,然后得闻《诗》之风、雅、颂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,能读《三坟》《五典》《八索》《九丘》。士之生于是时, 得见《六经》者盖无几,其学可谓难矣。而皆习于礼乐,深于道德,非后世君子所及。自秦汉以来,作者益众,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。而书益多,士莫不有,然学者益以苟简,何哉?余犹及见老儒先生,自言其少时,欲求《史记》《汉书》而不可得,幸而得之,皆手自书,日夜诵读,惟恐不及。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,日传万纸,学者之于书,多且易致,如此其文词学术,当倍蓰于昔人,而后生科举之士,皆束书不观,游谈无根,此又何也?
余友李公择,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。公择既去,而山中之人思之,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。藏书凡九千余卷。公择既已涉其流,探其源,采剥其华实,而咀嚼其膏味,以为己有,发于文词,见于行事,以闻名于当世矣。而书固自如也,未尝少损。将以遗来者,供其无穷之求,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。是以不藏于家,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,此仁者之心也。
余既衰且病,无所用于世,惟得数年之闲,尽读其所未见之书。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,盖将老焉。尽发公择之藏,拾其余弃以自补,庶有益乎!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,乃为一言,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,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