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章子发至雷岭

山中春独早,枕上雨初晴。
泉响妨人语,花明照客行。
野老杯盘洁,溪风杖屦轻。
孤琴余万里,此别最关情。
明浙江开化人,字思道。正德三年进士。授昆山知县,请免民间积欠田赋。迁刑部主事,以谏武宗南巡,跪阙下五日,被杖责。官至湖广副使。有《棠陵集》、《断碑集》、《蓉溪菁屋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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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屟来时不破尘。石榴花映石榴裙。有情应得撞腮春。
夜短更难留远梦,日高何计学行云。树深莺过静无人。
千秋人去水云空,只有荷花绕岸红。
寄语阿溪垂钓处,莫教闲却一丝风。
詹下飞云若可呼,树头岩影暗浮图。
不知人世路多少,只见前山似覆盂。
苍官森古鬣,此君挺刚节。
中有调鼎姿,独立傲霜雪。

  右金石录三十卷者何?赵侯德父所著书也。取上自三代,下迄五季,钟、鼎、甗、鬲、盘、彝、尊、敦之款识,丰碑、大碣,显人、晦士之事迹,凡见于金石刻者二千卷,皆是正伪谬,去取褒贬,上足以合圣人之道,下足以订史氏之失者,皆载之,可谓多矣。

  呜呼,自王播、元载之祸,书画与胡椒无异;长舆、元凯之病,钱癖与传癖何殊。名虽不同,其惑一也。

  余建中辛巳,始归赵氏。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,丞相时作吏部侍郎。侯年二十一,在太学作学生。赵、李族寒,素贫俭。每朔望谒告出,质衣,取半千钱,步入相国寺,市碑文果实归,相对展玩咀嚼,自谓葛天氏之民也。后二年,出仕宦,便有饭蔬衣练,穷遐方绝域,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。日就月将,渐益堆积。丞相居政府,亲旧或在馆阁,多有亡诗、逸史,鲁壁、汲冢所未见之书,遂力传写,浸觉有味,不能自已。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,一代奇器,亦复脱衣市易。尝记崇宁间,有人持徐熙牡丹图,求钱二十万。当时虽贵家子弟,求二十万钱,岂易得耶。留信宿,计无所出而还之。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。

  后屏居乡里十年,仰取俯拾,衣食有余。连守两郡,竭其俸入,以事铅椠。每获一书,即同共勘校,整集签题。得书、画、彝、鼎,亦摩玩舒卷,指摘疵病,夜尽一烛为率。故能纸札精致,字画完整,冠诸收书家。余性偶强记,每饭罢,坐归来堂烹茶,指堆积书史,言某事在某书、某卷、第几叶、第几行,以中否角胜负,为饮茶先后。中即举杯大笑,至茶倾覆怀中,反不得饮而起。甘心老是乡矣。故虽处忧患困穷,而志不屈。收书既成,归来堂起书库,大橱簿甲乙,置书册。如要讲读,即请钥上簿,关出卷帙。或少损污,必惩责揩完涂改,不复向时之坦夷也。是欲求适意,而反取憀憟。余性不耐,始谋食去重肉,衣去重采,首无明珠、翠羽之饰,室无涂金、刺绣之具。遇书史百家,字不刓缺,本不讹谬者,辄市之,储作副本。自来家传周易、左氏传,故两家者流,文字最备。于是几案罗列,枕席枕藉,意会心谋,目往神授,乐在声色狗马之上。

  至靖康丙午岁,侯守淄川,闻金寇犯京师,四顾茫然,盈箱溢箧,且恋恋,且怅怅,知其必不为己物矣。建炎丁未春三月,奔太夫人丧南来。既长物不能尽载,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,又去画之多幅者,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,后又去书之监本者,画之平常者,器之重大者。凡屡减去,尚载书十五车。至东海,连舻渡淮,又渡江,至建康。青州故第,尚锁书册什物,用屋十余间,冀望来春再备船载之。十二月,金人陷青州,凡所谓十余屋者,已皆为煨烬矣。

  建炎戊申秋九月,侯起复知建康府。已酉春三月罢,具舟上芜湖,入姑孰,将卜居赣水上。夏五月,至池阳。被旨知湖州,过阙上殿。遂驻家池阳,独赴召。六月十三日,始负担,舍舟坐岸上,葛衣岸巾,精神如虎,目光烂烂射人,望舟中告别。余意甚恶,呼曰:“如传闻城中缓急,奈何?”戟手遥应曰:“从众。必不得已,先弃辎重,次衣被,次书册卷轴,次古器,独所谓宗器者,可自负抱,与身俱存亡,勿忘之。”遂驰马去。途中奔驰,冒大暑,感疾。至行在,病痁。七月末,书报卧病。余惊怛,念侯性素急,奈何。病痁或热,必服寒药,疾可忧。遂解舟下,一日夜行三百里。比至,果大服柴胡、黄芩药,疟且痢,病危在膏盲。余悲泣,仓皇不忍问后事。八月十八日,遂不起。取笔作诗,绝笔而终,殊无分香卖履之意。

  葬毕,余无所之。朝廷已分遣六宫,又传江当禁渡。时犹有书二万卷,金石刻二千卷,器皿、茵褥,可待百客,他长物称是。余又大病,仅存喘息。事势日迫。念侯有妹婿,任兵部侍郎,从卫在洪州,遂遣二故吏,先部送行李往投之。冬十二月,金寇陷洪州,遂尽委弃。所谓连舻渡江之书,又散为云烟矣。独余少轻小卷轴书帖、写本李、杜、韩、柳集,《世说》、《盐铁论》,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,三代鼎鼐十数事,南唐写本书数箧,偶病中把玩,搬在卧内者,岿然独存。

  上江既不可往,又虏势叵测,有弟迒任敕局删定官,遂往依之。到台,台守已遁。之剡,出陆,又弃衣被。走黄岩,雇舟入海,奔行朝,时驻跸章安,从御舟海道之温,又之越。庚戌十二月,放散百官,遂之衢。绍兴辛亥春三月,复赴越,壬子,又赴杭。

  先侯疾亟时,有张飞卿学士,携玉壶过,视侯,便携去,其实珉也。不知何人传道,遂妄言有颁金之语。或传亦有密论列者。余大惶怖,不敢言,亦不敢遂已,尽将家中所有铜器等物,欲走外廷投进。到越,已移幸四明。不敢留家中,并写本书寄剡。后官军收叛卒,取去,闻尽入故李将军家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无虑十去五六矣。惟有书画砚墨,可五七簏,更不忍置他所。常在卧塌下,手自开阖。在会稽,卜居土民钟氏舍。忽一夕;穴壁负五簏去。余悲恸不已,重立赏收赎。后二日,邻人钟复皓出十八轴求赏,故知其盗不远矣。万计求之,其余遂不可出。今知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乃十去其七八。所有一二残零不成部帙书册,三数种平平书帙,犹复爱惜如护头目,何愚也耶。

  今日忽阅此书,如见故人。因忆侯在东莱静治堂,装卷初就,芸签缥带,束十卷作一帙。每日晚吏散,辄校勘二卷,跋题一卷。此二千卷,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。今手泽如新,而墓木已拱,悲夫!

  昔萧绎江陵陷没,不惜国亡,而毁裂书画。杨广江都倾覆,不悲身死,而复取图书。岂人性之所著,死生不能忘之欤。或者天意以余菲薄,不足以享此尤物耶。抑亦死者有知,犹斤斤爱惜,不肯留在人间耶。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。

  呜呼,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,至过蘧瑗知非之两岁,三十四年之间,忧患得失,何其多矣!然有有必有无,有聚必有散,乃理之常。人亡弓,人得之,又胡足道!所以区区记其终始者,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。

  绍兴二年、玄黓岁,壮月朔甲寅,易安室题 。

海上仙槎流汎汎,槎枒古木连枝蔓。凉秋八月风正高,淩轹鲸鲵泛霄汉。

依微珊,瑚树髣髴扶桑株。宛疑太乙红莲叶,绝胜鲸高赤鲤鱼。

随风飘飘五云上,烟霞为蓬浪为桨。坐看神女弄珠游,卧听鲛灵剪绡响。

忆昔漂流海岛间,载得仙翁去不还。又乘汉使河源里,星斗离离衣上寒。

析木津黄姑渚白波漫,漫澹空宇袖得天。孙采石归始知身,到银河里君为仙。

吏下炎州,黎母山青瘴海秋。功成毕竟朝天去,且著灵槎汗漫游。

祝融帝子天人杰,凡材不敢宫前列。挺生奇树号木绵,特立南州持绛节。

拔地孤根自攫拿,排空直干无旋折。生气长资渤澥宽,老鳞不受冰霜裂。

青春二月当艳阳,观者千人皆叹绝。繁英贯日下无阴,丽色烧天炙能热。

堂堂正正势莫当,密密疏疏随所设。落瓣全铺细草青,飞须欲满游丝缬。

似闻昨日铜鼓鸣,海神黼黻朝天阙。玉女三千笑口开,电光一夜枝头掣。

受命扶桑捧日车,旌旗片片裁虹蜺。六龙战胜各归来,髭髯尽化玄黄血,不尔花红何太烈。

君不见四照之枝不可寻,赤松渺矣火井深,为君岁岁呈丹心。

拔迹朝闺太早生,不容馀蕴付功名。肯缘簪绂重回首,似共林塘别有情。

恰恰冥鸿如素志,来来弊屣薄浮荣。留赀无有公何恃,赢得桑榆慰此行。

脱却红尘二十年,不谈清净不修仙。只因身负千斤重,必使心同百炼坚。

搏兔当如擒虎力,割鸡须悟解牛篇。年来只是风尘吏,尚幸胸中无俗缘。

琼华昔日贺新成。与苍生。乐升平。西望长山,东顾限沧溟。翠辇不来人换生,天上月,自虚盈。树分残照水边明。雨初晴。气还清。醉却兴亡,惟有酒多情。收取晋人腮上泪,千载后,几新亭。

八尺乌骓散五花,披图一见重咨嗟。何人笔底藏风雨,解使神龙起渥洼。

红船鸂鶒已惊飞,何幸今朝得雪衣。
烟雨风标元自贵,云霄气格那须肥。
闲花数畎聊供步,净水三泓足可依。
昔忆凤凰池上路,个中步步是花机。

闻说瑶池会事新,郁葱佳气北堂辰。青铜月满明珠箔,白发茎疏照锦茵。

箫管凤凰台上侣,儿孙兰蕙圃中人。风霜亦屡疑春色,乌鹊年年渡汉津。

相送一尊酒,游子万里心。倚剑白日暮,长啸春江深。

自矜屈宋俦,未登词赋林。丈夫立功名,何计尺与寻。

鸾凤会轩翥,岂终鸡鹜群。行当献奇策,台已筑黄金。

春至题诗满竹间,晚风窗影漾潺潺。
水花未放红千叶,岸柳先教绿四环。
陶令当年惟北牖,谢公早日便东山。
古来豪杰非无意,尽把功名付等閒。
湘寺闲居亦半年,就中昨夜好潸然。人归远岫疏钟后,
雪打高杉古屋前。投足正逢他国乱,冥心未解祖师禅。
炉烟向冷孤灯下,唯有寒吟到曙天。

华春巳随处,逸兴若游仙。忽到苍厓下,閒听万壑泉。

折麻思远道,濯耳仰高贤。胜事双溪曲,重来咏采莲。

懒性如今成野人,行藏由兴不由身。
莫惊此度归来晚,买得西山正值春。
觉而动,照而寂。
云净月明,波停水碧。
圆通触处露全身,依旧脚跟浮逼逼。

孤馆虚窗,记昔同君,客兴最豪。向蚖膏泪处,研朱改曲,虹堤齿外,浮白观潮。

迹散汀萍,颜看屋月,遣梦相寻怕路遥。吟诗否,想杏花春雨,替我魂销。

今朝。懒做洪乔。为传简朱门一一敲。但玉烟墨拓,未同拾芥,珠编画谱,须望投桃。

蟫史残笺,鸡窠秘笈,炙盏应留十夜钞。还书债,与相思债等,总待归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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