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粒松花酒,双溪道士家。唯求缩却地,乡路莫教赊。
巫峡瞿塘十丈波,大宁盐井火云多。贼巢散满空山里,旧日居民有几何。
故园书信久荒凉,愁对西风见雁行。身在京华依魏阙,梦随潮信到钱塘。
乍添老态京忧患,渐入中年易感伤。閒看白云惆怅久,不知清泪已沾裳。
适辞乡邑入平川,春恼轻寒未禁烟。金印此时交大府,银袍当日接英躔。
清衷正渴摅贤蕴,窳质前知在化甄。衰病早期还旧里,不循公迹住三年。
浙水东边寺,禅房处处佳。千崖无虎豹,二月已莺花。
晓饭天童笋,春泉雪窦茶。烦询梦堂叟,面壁几年华。
霜烟濛濛汀树湿,卷帘烟气浮窗入。烟中一桁插寒山,玉玦金环远堪拾。
幽人睡起高阁间,皮冠欹侧面缬寒。挂壁焦桐久未试,临风忽作高山弹。
操缦轻摇凤凰柱,冷雁泠泠半天语。瓦上朝凝檞叶霜,檐前夜过桐花雨。
一弹再弹弹转促,声落鹅湖动空绿。湖边草舍相当开,门外凫鹥晴对浴。
此时万树开梅花,岭南春色满人家。举头四顾山影寂,长空万里寒无哗。
阑干十幅临春沼,月落星稀闻野鸟。丝桐忘我我忘形,一丸日跃天门晓。
汉隶十碑九皴剥,寻行可读存西岳。旧拓流传直万金,双钩摹勒违其朔。
兹本独无秋毫爽,谁欤妙手尚书荦。我家借临规九势,一波一磔斟雕琢。
岂无画沙与印泥,世人竞尚谷口学。不知斑駮非本真,当其脱手光濯濯。
即如晚出有曹全,正于姿致见高卓。不然徐韩皆唐贤,何不率臆逞肥浊。
蛇纡蚓绾递相师,唐人学汉无人觉。可惜神灵失呵护,竟同荐福毁雷雹。
郭髯赵崡今俱死,遗文金石谁商榷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