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汤朝美还金坛

腾驹轻卧驼,野蔓欺落木。
举头便干霄,春至亦重绿。
人生百年内,万事纷过目。
得为蠖步伸,失作蠵颈缩。
古来旷达士,一视等蛮触。
功名本时命,用舍岂荣辱。
汤公涉南荒,岁月犹转毂。
几年卧新州,宁肯事鸡卜。
身安一瓢饮,志大五车读。
朅来灵山隈,跫然慰虚谷。
濯足山下泉,爱我泉上竹。
相从一长笑,忍效阮生哭。
胸中经济略,欲语动惊俗。
谁知天意回,归棹如许速。
春风正浩荡,江水清可掬。
海涛拍千峰,挂席下浮玉。
遥欣倚门念,三径欢僮仆。
送君得无恨,我步嗟局促。
要看万里途,更试籋云足。
家山幸毋留,吾皇思陈牍。
  韩元吉(1118~1187),南宋词人。字无咎,号南涧。汉族,开封雍邱(今河南开封市)人,一作许昌(今属河南)人。韩元吉词多抒发山林情趣,如〔柳梢青〕"云淡秋云"、〔贺新郎〕"病起情怀恶"等。著有《涧泉集》、《涧泉日记》、《南涧甲乙稿》、《南涧诗余》。存词80余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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伯舅吏淮泗,卓鲁方喟然。悠哉自不竞,退耕东皋田。
条桑腊月下,种杏春风前。酌醴赋归去,共知陶令贤。
玄蝉号白露。
兹岁已蹉跎。
群物从大化。
孤英将奈何。
瑶台有青鸟。
远食玉山禾。
昆仑见玄凤。
岂复虞云罗。
天巧剪瑶花,六出缤纷落。
二祖立腰酸,杨岐嗟项缩。
争似炎炉头柮榾高烧,纸衾包却暖烘烘。
憨睡著,天堕凝寒一色边,
错错。
腰间羽箭久凋零,太息燕然未勒铭。
老子犹堪绝大漠,诸君何至泣新亭。
一身报国有万死,双鬓向人无再青。
记取江湖泊船处,卧闻新雁落寒汀。
斯人负高概,情艺蔼纷饶。
触邪注冠影,雅志在公朝。
衣服近吾身,有如裘与蕉。
升蕉有凉燠,寒裘终不凋。
斯人乃可去,将无念霜朝。
西回太行轴,南纵广陵桡。
有客从琅琊,从君独酌谣。
巾带若山人,玉钩横在腰。
他人富贵媚,斯人贫贱骄。
山中读道书,玉女时相娇。
但令有真骨,数至自飘飖。
灵阿发昭辉,逸驾动鸣椒。
云冥深秀资,霞延仙隐标。
庶反山中驾,聊用倚逍遥。

漠漠阴凝水墨天,雨丝成阵拂窗前。千层叠巘笼轻霭,一带澄江锁淡烟。

归思似云叠散乱,名踪如系尚留连。当时错笑悲风赋,今日閒愁顿黯然。

班春车畔紫芝新,梦入黄山夜有神。爱说吾家两贤令,胜朝循迹话遗民。

石城上朝旭,宿雾渐已收。大江何茫茫,柔橹泛中流。

钟阜犹在望,白云散岩幽。两载橹无情,湖山忆同游。

佳胜邈难即,回想空悠悠。

会峰亭下路,斜带法华池。不待观池水,尘迷已顿离。

客行犹记五更钟,万树梅关东复东。忽作波涛初雨后,蔚如烟雾远看中。

近闻万里归人说,更讶千盘薄汉雄。物产绝奇安有极,高昌虎珀照天红。

客路良已达,客怀亦以深。双亲渺何许,伤此平生心。

一灯明暗夜如何,梦寐衡门在涧阿。物外烟霞玉华远,花时车马洛阳多。

折腰真有烟潜兴,扣角空传宁戚歌。三十七年今日过,可怜出处两蹉跎。

望远诗情懒,浮云冷客心。涨痕留水岸,秋色接城阴。

默检间愁细,行歌露草深。残年废文字,妄想已消沈。

一卷春秋两鬓皤,丹诚贯日口悬河。策能匡世时不用,天实厌唐人奈何。

自古大材多薄命,而今我辈亦登科。可怜熏腐俱尘土,得似高名永不磨。

问西湖昔日如何?朝也笙歌,暮也笙歌。问西湖今日如何?朝也干戈,暮也
干戈。昔日也二十里沽酒楼香风绮罗,今日个两三个打鱼船落日沧波。光景蹉跎,
人物消磨。昔日西湖,今日南柯。 题金山寺
  砥中流玉立如拳,镜里楼台,画里林泉。虹连断浦成桥,风送轻舟作浪,水
吞平地成天。七宝塔斜倚着扶桑树边,三神山刚对着枯木堂前。两般儿尘世难言,
照残经借得蛟蚌,清香分得龙涎。 留别友人
  乍相逢同是云萍,未尽平生,先诉飘零。淮甸迷渺渺离愁,淮水流滔滔离恨,
淮山远点点离情。玉薤杯拚今朝酩酊,锦囊词将后会叮咛:鱼也难凭,雁也难凭。
多在钱塘,少在金陵。 忆维扬
  羡江都自古神州,天上人间,楚尾吴头。十万家画栋朱帘,百数曲红桥绿沼,
三千里锦缆龙舟。柳招摇花掩映春风紫骝,玉玎珠络索夜月香兜。歌舞都休,
光景难留。富贵随落日西沉,繁华逐逝水东流。 戏赠赵心心
  记相逢杨柳楼心,仗托琴心,挑动芳心。咒誓铭心,疼热关心,害死甘心。
他爱我被窝里受打骂耐禁持约的小心,我念他卧房中舍孤贫救苦难的慈心。但似
铁球儿样在波心,休学漏船儿撑到江心。恁若是转关儿负我身心,我定是尖刀儿
剜你亏心。 题舜江寺
  乱云堆出禅关,金碧交辉,松桂生寒。银河倒挂觚棱,红日低悬殿角,翠涛
怒拍阑干。登上方接下土万里花生醉眼,开东阁敞西楼四围山拥青鬟。风荡幢幡,
烟散旃檀。地僻尘稀,天上人间。 中秋戏题
  去年旅邸中秋,樽俎荒凉,罢却秦讴。今年旅邸中秋,囊箧萧疏,典却吴钩。
叹浮生动不动静不静似袁宏泛舟,算哀弦上不上下不下如庚亮登楼。饮兴都休,
乐事难酬,向君平问我行藏,任嫦娥笑我淹留。 送任先生归隐
  先生乐道闲居,半似归山,半似归湖。捣玄霜造化为工,煮白石阴阳为炭,
炼黄金天地为炉。紫竹竿临流钓鱼,青藜杖燃火观书。人世何如,冷暖何如?也
效张良,也效陶朱。 赠友二篇
  旅途中邂逅相知,谦让雍容,慷慨魁奇。金环压辔玲珑,宝带攒花蹀躞,华
裾织翠葳蕤。门静肃霜明剑戟,柳阴森风旌旗。圣德巍巍,黄道熙熙,一寸丹
心,万代光辉。
  正青春已遂功名,雨露鸿恩,霄汉鹏程。纛撒红厘,旗翻赤羽,剑吐苍精。
翠柳营金花帐重ブ列鼎,玉鼻驹青丝辔走马飞鹰。北塞尘清,南海浪平,紫宸殿
圣德宣扬,丹书诰勋业分明。 赠友人崇彦名
  葭灰动大地春风,千里而来,一笑相逢。陶然樽中。乐矣檀槽弦上,优
哉枭雉盆中。韬其光遁其迹学半世懵幢,得于心应于手有千般剔透玲珑。会也匆
匆,别也匆匆。今宵灯火连床,明朝烟水孤蓬。
  友人客寄南闽情缘眷恋代书此适意云
  望三山远似蓬莱,一点真情,几样离怀。锦鲤沉书,青鸾泣镜,玉燕分钗。
长叹吁短叹吁舒心儿自解,有缘分无缘分哑谜儿难猜。花艳冶忽地风筛,月团圆
淹地云埋。漏船儿撑不过蓝桥,碎砖儿垒不就阳台。 其二
  望三山远似瀛洲,有限情缘,无限忧愁。眼迷着日残西沉,梦绕着行云南去,
情随着逝水东流。往常时热厮沾甜心如好酒,今日个干相思苦恹恹闷似悲秋。
盟誓难休,欢乐难酬。桃源洞烟水模糊,芙蓉城风雨飕飕。 其三
  望三山远似蓬壶,捱到如今,提起当初。槟榔蜜涎吐胭脂,茉莉粉香浮,
荔枝膏茶搅琼酥。花掩映东墙外通些肺腑,月朦胧西厢下用尽功夫。好事成虚,
新变成疏;生待何如,死待何如? 其四
  望三山远似蓬瀛,病眼生花,骨瘦伶仃。填不满愁坑,撇不下愁担,打不破
愁担。温太真玉镜台都成画饼,郭元振红丝幔落得虚名。静对书灯,闷靠帏屏。
相思鬼缠得昏昏,睡魔神翻作惶惶。 其五
  望三山雾锁云屯,锦惬消香,宝剑生尘。好光景须臾,美姻缘倏忽,热恩爱
逡巡。辜负我乡□浆春风绿樽,冷落他梨花院暮雨朱门。往事休论,旧物犹存。
帕儿里粉汗斓斑,鞋儿上针线殷勤。 其六
  望三山雾绕云迷,两字参商,千里别离。疼热因他,凄惶为我,消息凭谁?
才问肯不住的灯花儿报喜,未成婚怎禁他灵鹊儿喳谪?越聪明越恁昏迷,越思量
越恁猜疑。心荡荡似一缕游丝,事朦胧如数着残棋。 其七
  望三山雾锁云连,饿眼频睁,馋口空涎。有离间的欢娱,不明白的姻眷,无
破绽的婵娟。裴少俊才上马滴溜的扬了玉鞭,张君瑞恰调琴支楞的断了冰弦。难
诉难言,堪恨堪怜。伤心泪湿透青衫,断肠词题满云笺。 其八
  望三山雾锁云埋,帚箕无凭,琴瑟难谐。转头人是人非,迅指花开花落,惊
心春去春来。学不得秦萧史跨彩凤重登凤台,赶不上晋刘晨采云芝再入天台。画
眉手慵抬,评花口羞开。但能够鸾凤和鸣,尽教他莺燕疑猜。

庭下无尘净绿莎,朱帘疏荡晚阴过。雨鸣杨叶听逾近,风落槐花扫更多。

古鼎香分云窈窕,碧盘冰进玉嵯峨。边城秋早文书静,喜报兵屯足黍禾。

舍舟策杖陟高棱,石道迂回卧古藤。仰望浮屠高十丈,楞伽古刹何宏敞。

如蚁游人塞道来,危级肩摩不容上。逍遥容与度云关,绝顶巍峨耸黛鬟。

极目五湖千里白,浪中历历见青山。垂丝画舫堤边飏,破浪弋船湖上放。

怅惆长风未得乘,苍茫烟水空遥望。斜阳返照彻山隅,万顷烟波入画图。

安得范蠡逢泽畔,扁舟欸乃共归湖。

眇目山翁谢四溟,邺城风雨太飘零。黄金肯筑诗人墓,见说吴江计改亭。

重来久凭栏,临水景多间。
高树下残照,寒潮平远山。
夜吟长负宿,秋病几思间。
早晚离城里,從兹寄掩关。

  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
  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
  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
  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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