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峰亭下路,斜带法华池。不待观池水,尘迷已顿离。
客行犹记五更钟,万树梅关东复东。忽作波涛初雨后,蔚如烟雾远看中。
近闻万里归人说,更讶千盘薄汉雄。物产绝奇安有极,高昌虎珀照天红。
客路良已达,客怀亦以深。双亲渺何许,伤此平生心。
舍舟策杖陟高棱,石道迂回卧古藤。仰望浮屠高十丈,楞伽古刹何宏敞。
如蚁游人塞道来,危级肩摩不容上。逍遥容与度云关,绝顶巍峨耸黛鬟。
极目五湖千里白,浪中历历见青山。垂丝画舫堤边飏,破浪弋船湖上放。
怅惆长风未得乘,苍茫烟水空遥望。斜阳返照彻山隅,万顷烟波入画图。
安得范蠡逢泽畔,扁舟欸乃共归湖。
眇目山翁谢四溟,邺城风雨太飘零。黄金肯筑诗人墓,见说吴江计改亭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