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塘三十亩,茭苇翳其半。寒毛与垢瘢,蚀却青娥面。
童子厉镰刃,飞光激流电。疾风卷残枯,倏忽青天见。
照我池上人,露髻白团扇。芰荷一族风,碧水千丈练。
送能入东溪,招鳖过西堰。鳞介授族行,知有蛟龙遁。
金沙与同架,并蒂更连柯。红白虽相宜,品藻当如何。
灵岩好个景,凿得不成山。人自要头白,山头也会斑。
东浙题诗,西园饯别,客游如此匆匆。江乡春老,开过楝花风。
算起今年花信,一番信、一处尘踪。沙堤上,白鸥笑我,才别又相逢。
鸳湖游宦地,当年父老,留恋情浓。记柳边骑竹,花外扶筇。
过眼浮云一瞥,鸿飞去、爪印都空。重寻梦,扁舟系处,烟雨望潆濛。
北流群山美清峭,此地信有仙人踪。绣屏围峙篸笏立,秀出万朵青芙蓉。
我来手扶六尺筇,径欲独往登支峰。舟行日薄阴雨至,川陆一气腥鱼龙。
西崦半明疏节行,东涧尽暝危根松。长虹下注吸江底,飞动似有风云从。
千林无声歇螀蚓,万籁俄顷酣笙钟。村烟幕树摇葱茏,线缕并入江雾浓。
须臾急点到篷背,凉意深袭秋衣重。驱舟出雨得一快,百道晴瀑悬淙淙。
却思青鞋恣攀陟,但见丹壑浑霾封。吾生胜因夙所宗,洞天幽绝思一逢。
仙源咫尺论万里,何物尘土污我容。推窗渺然默惆怅,山风猎猎如寒冬。
暮秋多悲风,玄霜凝大泽。驾言出行游,游彼重城北。
道旁何代丘,郁郁松与柏。上有千里涂,下有万古宅。
不知王与侯,狐兔多遗迹。人生匪金石,地上长如客。
新故递相寻,神巧不能测。伤彼道旁子,矫性何迫隘。
宠利既内营,荣名多外饰。交战汩衷和,鬒发日夜白。
胡不放情志,逍遥以永夕。
隔岁逢君又拍肩,苍茫归梦忆江边。白虾紫蟹红莲米,横系松根听雨船。
宋清,长安西部药市人也,居善药。有自山泽来者,必归宋清氏,清优主之。长安医工得清药辅其方,辄易雠,咸誉清。疾病疕疡者,亦毕乐就清求药,冀速已。清皆乐然响应,虽不持钱者,皆与善药,积券如山,未尝诣取直。或不识遥与券,清不为辞。岁终,度不能报,辄焚券,终不复言。市人以其异,皆笑之曰:“清,蚩妄人也。”或曰:“清其有道者欤?”清闻之曰:“清逐利以活妻子耳,非有道也。然谓我蚩妄者亦谬。”
清居药四十年,所焚券者百数十人,或至大官,或连数州,受俸博,其馈遗清者,相属于户。虽不能立报,而以赊死者千百,不害清之为富也。清之取利远,远故大,岂若小市人哉?一不得直,则怫然怒,再则骂而仇耳。彼之为利,不亦翦翦乎?吾见蚩之有在也。清诚以是得大利,又不为妄,执其道不废,卒以富。求者益众,其应益广。或斥弃沉废,亲与交,视之落然者,清不以怠遇其人,必与善药如故。一旦复柄用,益厚报清。其远取利皆类此。
吾观今之交乎人者,炎而附,寒而弃,鲜有能类清之为者。世之言,徒曰“市道交”。呜呼!清,市人也,今之交有能望报如清之远者乎?幸而庶几,则天下之穷困废辱得不死者众矣。“市道交”岂可少耶?或曰:“清,非市道人也。”柳先生曰:“清居市不为市之道,然而居朝廷、居官府、居庠塾乡党以士大夫自名者,反争为之不已,悲夫!然则清非独异于市人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