忧来感人心,把菊行东篱。悠然南山句,忆此删后诗。
诗亡绝遗响,菊在馀幽姿。麟洲有达士,与菊心相期。
左揖隆中老,右揖绵上推。汎此忘忧物,聊以供吾私。
真乐未易识,胜事空自知。金风摵摵鸣,金英粲粲垂。
我欲从子醉,不羡高阳池。焉知义熙后,此会非今时。
东风吹我衣,白日何杲杲。整驾出郭门,脩涂浩横潦。
登山采幽兰,日暮不盈抱。采之欲何为,遗我平生好。
岂无艳阳花,言子好香草。丈夫有本性,安得不自保。
寸心苟弗移,可以鉴穹昊。
万里游燕路,经年复此过。人家曲岸少,秋水两涯多。
暝色遥连树,钟声暗度河。微茫知古驿,听尽扣舷歌。
浑河汹涌从西来,黄流正触山之崖。山崖路窄仅容过,小误往往车轮摧。
车摧料理动半日,后人欲过何艰涩。深山日暮人巳稀,食物有钱无处觅。
何时真宰遣六丁,铲此叠嶂如掌平。憧憧车马山西路,万古行人易来去。
高秋白露如零雨,促织惊寒近床语。美人不寐空闺深,共向西风诉离苦。
玉关征人去不归,无书寄与来鸿飞。背壁孤灯照清泪,谁家急杵敲寒衣?
寒衣八月当寄时,今年独恨衣成迟。天吴颠倒旧绣裂,春蚕冻损新丝稀。
夜长抱膝三太息,此怀促织那能知。微霜凄凄月欲没,四壁萧萧声转急。
吟成锦字长相思,万里秋空凝愁碧。
先生逸荡负奇气,鹤眼云心渺尘世。壮年才盛比春涛,激昂天下无难事。
黄金随手赠交游,矢口不谈田舍计。囊锋不用归海滨,一树花开一回醉。
我与嗣君莫逆交,秋宵治酒论文字。酒酣清兴豁双眉,笑述平生游得意。
曾携补被上黄山,冷宿峰颠最高寺。东方欲白残月明,山僧唤起惊幽睡。
为言云海正当时,急起披衣开户视。瀰漫一气凸凹平,六六莲花浮碧蒂。
非烟非雾疑软绵,溶溶盎盎满空际。始也荡漾若鳞动,既且湁潗如鼎沸。
澜翻百颗琉璃球,浪卷千叠冰丝被。少焉日出影沧浪,渐升已作胭脂丽。
银涛闪烁眼迷离,窊隆忽起峰峦势。黄映成金山胜玉,玉垒金山光眩眦。
山中海复海中山,云师狡狯恣游戏。晓风吹作千髻鬟,诸峰依旧递苍翠。
长啸青天揖白云,下山仿佛如梦寐。急呼好手绘为图,抚图触象犹能记。
我闻语罢屡惊叹,先生夙世神仙类。从来绝景不易逢,东坡海市祷而致。
足蹑天根瞰云府,呵驱风雨神灵契。三山有无弱水迷,五岳嵯峨芒履费。
琴声杖影画图间,目溯心洄日一至。黄山无日无游人,不遇奇人奇不出。
请题一语复先生,本来云海在胸次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