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庙之中年,天下方全盛。其时多贤侯,精心在农政。
耿侯天才高,尤辨水土性。县北枕大江,东下沧溟劲。
水利久不修,累岁烦雩禜。疏凿赖侯勤,指顾川原定。
百谷满仓箱,子女时昏聘。洋洋河渠议,欲垂来者听。
三季饶凶荒,庶徵频隔并。谁能念遗黎,百里嗟悬磬。
况此胡寇深,早夜常奔迸。上帝哀茕嫠,天行当反正。
必有康食年,河雒待明圣。自非经界明,民业安得静。
愿作劝农官,巡行比陈靖。畎浍遍中原,粒食诒百姓。
飞鹏尺鴳计穷通,今古幽人一笑中。等是劳生浮大块,谁能诡遇诧良工。
书堪引睡聊遮眼,酒可祛愁胜作公。此意平章有同社,绝怜相望马牛风。
盘盘九折坂,妾行日苦远。妾归夫不归,不恨归时晚。
感兹君恩重,惜彼去日短。携家渡江水,骨肉不在眼。
不有文贞公,贤哉竟谁叹。
浮峦暖翠江南山,白云半化青林烟。人家历历住崖谷,小桥茅屋村依然。
柔枝低压采樵径,落花乱点春岩泉。青溪万转深不测,错疑路入黄花川。
上方楼阁空翠里,松杉明灭斜阳前。吾庐窈窕在何处,尧峰一角青镵天。
客游到此忘寝食,毫端墨妙争清妍。五湖咫尺在眼底,何不归种香溪田。
君不见雪轩当日官沅口,潇湘风景过三年。苍梧云低天漠漠,斑竹雨暗春娟娟。
自从拂衣林下隐,近已抱犊山中眠。画禅书圣两无敌,芒鞋入市称癯仙。
此图示我良有意,结习未化终前缘。作诗寄与订后约,他年为我重写陶令《归来篇》。
暮境无能愧昔贤,诗葩词藻强敷宣。不随隐士巢丘壑,且伴樵人乐石泉。
酒向落花茵上饮,道从汗竹简中传。山城后日寻君处,残恨光阴已来年。
今年始是乞骸年,我向年前已挂冠。都为君王怜久疾,肯教先去养衰残。
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,自弱、取夷灭,不知坚守纵约;齐、楚、燕、赵不知佐韩、魏以摈秦:以为必如是,而后秦患可纾。
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,岂非以其暴邪?以余观之,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,未可专以罪秦也。当是时,东诸侯之六国也,未有能愈于秦者也;其溺于攻伐,习于虞诈,强食而弱肉者,视秦无异也。兵连祸结,曾无虚岁。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,而又得天助焉。未必不复增一秦也。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,是以卒自弱,而取夷灭。当苏秦之始出也,固尝欲用秦,而教之吞天下矣。诚知其易也。使秦过用之,彼其所以为秦谋者,一忧夫张仪也。惟其不用,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,彼岂不逆知天纵约之不可保哉?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,幸终吾身而约不败。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,意可见也,洹水之盟,曾未逾年,而齐、魏之师已为秦出矣。夫张仪之辨说,虽欲以散纵而就衡,顾其言曰,亲昆弟同父母,尚有争钱财,而欲恃诈伪反覆,所以状衰世人之情,非甚谬也。彼六国相图以攻取,相尚以诈力,非有昆弟骨肉之亲,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。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,张喙而恐喝之,即贤智如燕昭者,犹且俯首听命,谢过不遑,乃欲责以长保纵亲,以相佐助,岂可得哉!
所以然者,何也?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。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,而秦独为之,而遂焉者,所谓得天助云尔。嗟夫!自春秋以来,兵祸日炽;迄乎战国,而生民之荼毒,有不忍言者。天之爱民甚矣,岂其使六七君者,肆于人上,日驱无辜之民,胼手胝足、暴骸中野,以终刘于虐乎?其必不尔矣!是故秦不极强,不能灭六国而帝,不帝,则其恶未极,其恶未盈,亦不能以速亡。凡此者,皆天也,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。后之论者,何厚于六国,而必为之图存也哉!
曰:“若是,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”曰:“奚为其无术也。焉独存,虽王可也。孟子尝以仁义说梁、齐之君矣,而彼不用也,可慨也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