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郭同游上巳天。小桥流水碧湾环。海棠婀娜低红袖,杨柳轻盈荡绿烟。
花艳艳,柳翩翩。断魂花柳又春残。夕阳影里双飞蝶,相逐东风下菜田。
后皇富佳树,柑实掩群众。磊落骊珠圆,参差金壶重。
剖丹琼瑶碎,蓄润霜雪冻。封苞万里险,照耀高堂供。
忆昔伯禹籍,苍茫阙斯贡。及乎骚人赋,流落遗尔颂。
反登橘柚辈,海物随错综。图谍迷万世,不平竟谁讼。
颇疑古未有,彼故得豪纵。溟海通蓬莱,近由仙者种。
又疑美过绝,谗口斥不用。寂寥三王时,此理弥可痛。
安得举其族,北迁越岩洞。岁比万户封,蠲烦与人共。
樊口悬江迥,寒溪带谷斜。扪萝堪住杖,仄径不容车。
雪暗山阴舫,烟深处士家。枞篁含地籁,松桧阅年华。
南郭徐耽鹿,东门忆种瓜。地容湖海侧,春比武陵赊。
绮里能辞汉,玄真尽痼霞。知雄机已黜,守黑道无差。
嘲厌杨雄阁,舟联渔父叉。丹炉方授火,岁梦忽惊蛇。
逆旅难留客,盈虚总搏沙。人随玄鹤渺,山剩白云遮。
执卷仍垂涕,临风忽自嗟。我来寻古迹,日暮集昏鸦。
白云飞兮江上阻,北流分兮山风举。山万仞兮多高峰,流九派兮饶江渚。
山岧峣兮乃逼天,云微濛兮后兴雨。实览历兮此名地,故遨游兮兹胜所。
尔登陟兮一长望,理化顾兮忽忆予。想玉颜兮有目中,徒踟蹰兮增延伫。
瑞芍亭前红药。丰神嫣媚难描。翻阶凝露不胜娇。
香宜罂粟妒,色并鼠姑饶。
尤爱魄全明月,晶莹光彻层宵。锦灯千盏唤虹桥。
邻舟度新曲,檀板杂笙箫。
甚矣,造物之才也!同一自高而下之水,而浙西三瀑三异,卒无复笔。
壬寅岁 ,余游天台石梁,四面崒者厜嶬,重者甗隒,皆环粱遮迣。梁长二丈,宽三尺许,若鳌脊跨山腰,其下嵌空。水来自华顶 ,平叠四层,至此会合,如万马结队,穿梁狂奔。凡水被石挠必怒,怒必叫号。以崩落千尺之势,为群磥砢所挡扌必,自然拗怒郁勃,喧声雷震,人相对不闻言语。余坐石梁,恍若身骑瀑布上。走山脚仰观,则飞沫溅顶,目光炫乱,坐立俱不能牢,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。瀑上寺曰上方广,下寺曰下方广。以爱瀑故,遂两宿焉。
后十日,至雁宕之大龙湫。未到三里外,一匹练从天下,恰无声响。及前谛视,则二十丈以上是瀑,二十丈以下非瀑也,尽化为烟,为雾,为轻绡,为玉尘,为珠屑,为琉璃丝,为杨白花。既坠矣,又似上升;既疏矣,又似密织。风来摇之,飘散无着;日光照之,五色昳丽。或远立而濡其首,或逼视而衣无沾。其故由于落处太高,崖腹中洼,绝无凭藉,不得不随风作幻;又少所抵触,不能助威扬声,较石梁绝不相似。大抵石梁武,龙湫文;石梁喧,龙漱静;石梁急,龙揪缓;石梁冲荡无前,龙湫如往而复:此其所以异也。初观石梁时,以为瀑状不过尔尔,龙湫可以不到。及至此,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,不可以臆测也。
后半月,过青田之石门洞,疑造物虽巧,不能再作狡狯矣。乃其瀑在石洞中,如巨蚌张口,可吞数百人。受瀑处池宽亩余,深百丈,疑蚊龙欲起,激荡之声,如考钟鼓于瓮内。此又石梁、龙湫所无也。
昔人有言曰:“读《易》者如无《诗》,读《诗》者如无《书》,读《诗》《易》《书》者如无《礼记》《春秋》。”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