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别人间万事空,他年何处却相逢。不须更话三生石,紫翠参天十二峰。
针楼高处傍天墀,七孔穿成巧不移。但恐机丝虚夜月,昆明秋冷汉家池。
一声络纬鸣秋馆,叶落空庭人迹罕。瓜蔓缠棚绿意浓,豆花压架清阴满。
翛翛窗竹舞风枝,飒飒池荷倾雨伞。同社宗雷久索居,入林咸籍相为伴。
幽居无不可,乐事此生偏。瓶粟充宾饭,园蔬办子钱。
鱼跳新涨阔,莺语旧林颠。小阁堪舒眺,登临一快然。
积翠澄波阔,披香暖殿开。天低烽火树,日动蔓金苔。
獭髓匀犹湿,羊车过不回。剩陈列女史,万一汉皇来。
水浊不见石,云深欲无山。利欲酷似之,翳彼方寸间。
年来名利嗟已矣,如云过山石沈水底。不似庄生形槁木,心死灰,又不如瞿昙氏,面壁九年身不起。
物来自解鉴妍丑,事至常思见非是。始知至静可观动,是非妍丑皆从彼。
静中有乐我素谙,字我静能斯不愧。春花灿烂秋叶零,岁月奔驰老将至。
静能静能可若何,归全须究曾参旨。
上篇
雨、风、露、雷,皆出乎天。雨露有形,物待以滋。雷无形而有声,惟风亦然。
风不能自为声,附于物而有声,非若雷之怒号,訇磕于虚无之中也。惟其附于物而为声,故其声一随于物,大小清浊,可喜可愕,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。土石屃赑,虽附之不能为声;谷虚而大,其声雄以厉;水荡而柔,其声汹以豗。皆不得其中和,使人骇胆而惊心。故独于草木为宜。而草木之中,叶之大者,其声窒;叶之槁者,其声悲;叶之弱者,其声懦而不扬。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。盖松之为物,干挺而枝樛,叶细而条长,离奇而巃嵸,潇洒而扶疏,鬖髿而玲珑。故风之过之,不壅不激,疏通畅达,有自然之音。故听之可以解烦黩,涤昏秽,旷神怡情,恬淡寂寥,逍遥太空,与造化游。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。
金鸡之峰,有三松焉,不知其几百年矣。微风拂之,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;稍大,则如奏雅乐;其大风至,则如扬波涛,又如振鼓,隐隐有节奏。方舟上人为阁其下,而名之曰松风之阁。予尝过而止之,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。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,夏不苦暑,冬不酷寒,观于松可以适吾目,听于松可以适吾耳,偃蹇而优游,逍遥而相羊,无外物以汩其心,可以喜乐,可以永日;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,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?
予,四方之寓人也,行止无所定,而于是阁不能忘情,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。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。 []
下篇
松风阁在金鸡峰下,活水源上。予今春始至,留再宿,皆值雨,但闻波涛声彻昼夜,未尽阅其妙也。至是,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,因得备悉其变态。
盖阁后之峰,独高于群峰,而松又在峰顶,仰视如幢葆临头上。当日正中时,有风拂其枝,如龙凤翔舞,离褷蜿蜒,轇轕徘徊;影落檐瓦间,金碧相组绣,观之者目为之明。有声如吹埙箎,如过雨,又如水激崖石,或如铁马驰骤,剑槊相磨戛;忽又作草虫呜切切,乍大乍小,若远若近,莫可名状,听之者耳为之聪。
予以问上人。上人曰:“不知也。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。凡耳目之入,皆虚妄耳。”予曰:“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,何也?”上人笑曰:“偶然耳。”
留阁上又三日,乃归。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