缺月耿疏林,凉飙拂轻衽。荒溪趣遵涂,客子敢安枕。
自言赴铨府,试判取微廪。清时广招延,选部杂流品。
门子萃金张,文人富曹沈。春秋两较试,器业一精审。
探珠到渊洄,求金自沙墋。腾装分区区,蓄志常懔懔。
家翁昔初仕,恬退声藉甚。求閒绝外慕,行义鄙中荏。
以兹久淹蟠,通籍才十稔。飘然宦游倦,遽以归休谂。
优恩得世禄,纶告下绨锦。兄材济世美,圣读近天禀。
所长皆盖人,无一可镌锓。摛辞昔贤均,说经馀子噤。
临书蛇蚓结,搊琴鱼鲔淰。辛勤客虞庠,藜藿就烹饪。
谓当妙穿杨,百中羽皆饮。如何遭刖频,归步每踔踸。
兹行定焚舟,已事空拾沈。将期冠群英,喜剧不能寝。
余读《东京梦华录》《武林旧事记》,当时演史小说者数十人。自此以来,其姓名不可得闻。乃近年共称柳敬亭之说书。
柳敬亭者,扬之泰州人,本姓曹。年十五,犷悍无赖,犯法当死,变姓柳,之盱眙市中为人说书,已能倾动其市人。久之,过江,云间有儒生莫后光见之,曰:“此子机变,可使以其技鸣。”于是谓之曰:“说书虽小技,然必句性情,习方俗,如优孟摇头而歌,而后可以得志。”敬亭退而凝神定气,简练揣摩,期月而诣莫生。生曰:“子之说,能使人欢咍嗢噱矣。”又期月,生曰:“子之说,能使人慷慨涕泣矣。”又期月,生喟然曰:“子言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,使人之性情不能自主,盖进乎技矣。”由是之扬,之杭,之金陵,名达于缙绅间。华堂旅会,闲亭独坐,争延之使奏其技,无不当于心称善也。
宁南南下,皖帅欲结欢宁南,致敬亭于幕府。宁南以为相见之晚,使参机密。军中亦不敢以说书目敬亭。宁南不知书,所有文檄,幕下儒生设意修词,援古证今,极力为之,宁南皆不悦。而敬亭耳剽口熟,从委巷活套中来者,无不与宁南意合。尝奉命至金陵,是时朝中皆畏宁南,闻其使人来,莫不倾动加礼,宰执以下俱使之南面上坐,称柳将军,敬亭亦无所不安也。其市井小人昔与敬亭尔汝者,从道旁私语:“此故吾侪同说书者也,今富贵若此!”
亡何国变,宁南死。敬亭丧失其资略尽,贫困如故时,始复上街头理其故业。敬亭既在军中久,其豪猾大侠、杀人亡命、流离遇合、破家失国之事,无不身亲见之,且五方土音,乡俗好尚,习见习闻,每发一声,使人闻之,或如刀剑铁骑,飒然浮空,或如风号雨泣,鸟悲兽骇,亡国之恨顿生,檀板之声无色,有非莫生之言可尽者矣。
清晖高楼连翠微,清晖主人常下帷。春帘半占和烟卷,秋笛三江带月吹。
楼扉正对三江水,半占青山落乌几。文笔浮峰雁影边,夏云夕照天声里。
岱阳千树拂晴霏,迢递风帆鸡屿归。绿波芳草潮头白,空翠濛濛来湿衣。
竹枝歌断瀛洲渡,渡口行人自朝暮。江心船若送僧钟,何限年光此中去。
有时蹑履闻天籁,樵夫牧叟非余类。吴岭三山只暂窥,青云北阙遥相待。
北阙青云西上游,龙门今夜发仙舟。明年桂枝君应得,还忆家山醉倚楼。
一去濠水阳,连翩远为客。二毛飒已垂,家贫无所择。
三径日荒疏,徭人心不怿。四豪不降意,何事黄金百。
五日来归者,朱轮竟长陌。六郡轻薄儿,追随穷日夕。
七发动音容,宾从纷奕奕。八表服英严,光光满坟藉。
九流意何以,守玄遂成白。十载职不移,来归落松柏。
楚山青,楚江永,幽弦出水寒波动。青丝短,别恨长,碧潭浸月照微茫。
声清切,惊落叶,夜半啼猿愁不歇。听悠悠,湘水流,苍梧缥缈黛云秋。
猿声急,丝声咽,吹入《竹枝》转凄绝。竹烟浮,泪未收,寥天清怨泣渔舟。
记年时、千丝萦釜,名泉催汲寒溜。红尖细糁花瓷滑,竹下厨烟清昼。
盐下后。问此味云间小陆还知否。酪浆枉斗。但酥样钗茎,难粘双筋,说甚剪松韭。
家山远,镜面拖蓝依旧。浮名何似杯酒。木兰艇子牵情处,摘得满笼消受。
秋八九。又不比春三二月青青候。书传素手。道越客迟归,吴鲜早卖,输与钓鱼叟。
近取诸篱壁,从誇在涧阿。花殷带榭曲,池旷贮天多。
石缝斜穿蔓,茶寮低就柯。移尊无不可,著处有烟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