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风细细飘香转,绿叶阴阴覆槛凉。云物鲜明时节丽,水精宫殿侍君王。
风急云飞江倒流,请君聊且驻兰舟。浪翻彭蠡蛟螭横,云压匡庐虎豹幽。
怀古谩寻元亮菊,望乡空倚仲宣楼。五更归梦三千里,一日回肠九万周。
啸侣山栖怜野鹿,伴人水宿感沙鸥。中元都府神官会,上界星辰积气浮。
地轴西南连少昊,天关东北镇阳侯。两峰对拥青螺髻,孤月初生白玉钩。
龙甲冷欺狞蜃市,蚌胎光夺睡龙眸。春撞急杵涛惊枕,滴沥真珠霰洒裯。
枯树挂崖眠复起,老藤牵石坠还留。宫商调合灵钟夕,铓锷棱高峭壁秋。
绣被焚香寒悄悄,金环扣瑟夜悠悠。竹枝写恨传巳女,木客长吟荅楚囚。
不寐残缸犹闪灭,动情鸣橹数哑讴。苍梧凤逐重华去,赤水珠无罔象求。
大宅高门荒町疃,颓垣败冢闹鸺鹠。尘埃漠漠城笳怨,芦荻萧萧戍鼓愁。
鬼火碧穿灯火去,狼烟黄入烧烟遒。紫芝可茹林多蟒,红鲤堪罾泽有虬。
万国锄犁俱剑戟,八陵松柏让戈矛。哀哀野哭乾坤傪,踽踽途行面目魗。
永忆卢敖翔汗漫,愿随慧远学清修。瑶台青鸟归何处,玄圃琪华烂莫收。
沧海未容精卫塞,蓬莱定许偓佺游。故园梅蕊相将发,倚赖春阳慰白头。
洞庭为沅湘等九水之委,当其涸时,如匹练耳;及春夏间,九水发而后有湖。然九水发,巴江之水亦发,九水方奔腾皓淼,以趋浔阳;而巴江之水,卷雪轰雷,自天上来。竭此水方张之势,不足以当巴江旁溢之波。九水始若屏息敛衽,而不敢与之争。九水愈退,巴江愈进,向来之坎窦,隘不能受,始漫衍为青草,为赤沙,为云梦,澄鲜宇宙,摇荡乾坤者八九百里。而岳阳楼峙于江湖交会之间,朝朝暮暮,以穷其吞吐之变态,此其所以奇也。楼之前,为君山,如一雀尾垆,排当水面,林木可数。盖从君山酒香、朗吟亭上望,洞庭得水最多,故直以千里一壑,粘天沃日为奇。此楼得水稍诎,前见北岸,政须君山妖蒨,以文其陋。况江湖于此会,而无一山以屯蓄之,莽莽洪流,亦复何致。故楼之观,得水而壮,得山而妍也。
游之日,风日清和,湖平于熨,时有小舫往来,如蝇头细字,着鹅溪练上。取酒共酌,意致闲淡,亭午风渐劲,湖水汩汩有声。千帆结阵而来,亦甚雄快。日暮,炮车云生,猛风大起,湖浪奔腾,雪山汹涌,震撼城郭。予始四望惨淡,投箸而起,愀然以悲,泫然不能自已也。昔滕子京以庆帅左迁此地,郁郁不得志,增城楼为岳阳楼。既成,宾僚请大合乐落之,子京曰:“直须凭栏大哭一番乃快!”范公“先忧后乐”之语,盖亦有为而发。夫定州之役,子京增堞籍兵,慰死犒生,边垂以安,而文法吏以耗国议其后。朝廷用人如此,诚不能无慨于心。第以束发登朝,入为名谏议,出为名将帅,已稍稍展布其才;而又有范公为知已,不久报政最矣,有何可哭?至若予者,为毛锥子所窘,一往四十余年,不得备国家一亭一障之用。玄鬓已皤,壮心日灰。近来又遭知己骨肉之变,寒雁一影,飘零天末,是则真可哭也,真可哭也!
仓陈五斗,价重珠斛。陶令家贫苦无畜。倦折腰闾里,弃印归来,门外柳、春至无言自绿。
山明水秀,清胜宜茅屋。二顷田园一生足。乐琴书雅意,无个事,卧看北窗松竹。
忽清风、吹梦破鸿荒,爱满院秋香,数业黄菊。
朔风漠沙白,瘴日越荔丹。出门万里道,争似二顷田。
拜尘素所薄,知命复何言。鄙夫竞声利,石火寒无烟。
清风桐江水,捷径终南山。丈夫时用舍,所贵无泚颜。
得丧固一瞬,芳臭俱百年。坦途有覆辙,穷哭谁复怜。
乾坤渺无际,我身虱其间。浩气贯元化,渐著岂不关。
见可乃合道,行险祗自残。平生作霖志,讵肯怀土安。
风云有嘉会,时至容何难。君看激海鹏,振翮青霄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