剖开洪蒙奠清浊,汇为湖江峙为岳。四方环列独崧尊,气压中州势磅礴。
众峰摩云排玉笋,晓翠夕霏纷错落。储祥蕴秀产英贤,捍患禦灾司善恶。
累朝褒崇载祀典,宝幡天香照林壑。重门秘殿俨深邃,孔盖长旂下寥廓。
怜斯县小壤田瘠,加以旱乾沟浍涸。我斋致祷竭寸忱,讵意昭孚类期约。
飞廉霹雳咸听命,甘澍既倾炎暑却。顿令凶荒转丰稔,复使愁忧成笑乐。
微衷曷以答神贶,跽荐溪泉羞杜若。宇宙升平庙貌新,万古千秋镇伊洛。
记得丽娟当日,花梢年纪,鸦鬓初长。红玉阑干十二,门枕垂杨。
只一搦、文犀领扣,刚三寸、绣雀鞋帮。傍窗纱。同尝苦笋,共试甜香。
堪伤。博山炉畔,长斋绣佛,细祷昏黄。世世生生,文鸳锦水莫相忘。
写方笺、琉璃砚匣,传密约、蛱蝶花囊。恨无端,千回万转,羞见萧郎。
驮梦轻车出凤城,晓风频点客衣轻。炊烟竹屋看晨馌,帽影鞭丝趁午晴。
草色半摇迷远道,花枝低亚笑长征。二千里外江南地,才度燕南第一程。
驱车晓发走春泥,夹岸风微柳絮低。天暖马嘶芳草地,午晴人过绿杨堤。
数声啼鸟花三月,几个浮鸥水一溪。未识今宵何处宿,渐看斜照出林西。
流莺啼遍含桃叶,溟濛叶凉浓覆。嵌石红凹,补叶绿罅,小缀金铃宝兽。
古铜环锈。乍搭上帘衣,海绡冰绉。小坐临风,啼妆愁凝懒回首。
无端叶气吹冷,夕阳人倦倚,立近鸳甃。露擘兰啼,云分梨梦,六曲香檀寒透。
绮亭深叩。拟百琲低穿,五纹细镂。芳径无人,半庭红影瘦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