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之南有贤人焉,字子固,非今所谓贤人者,予慕而友之。淮之南有贤人焉,字正之,非今所谓贤人者,予慕而友之。二贤人者,足未尝相过也,口未尝相语也,辞币未尝相接也。其师若友,岂尽同哉?予考其言行,其不相似者,何其少也!曰:学圣人而已矣。”学圣人,则其师若友,必学圣人者。圣人之言行,岂有二哉?其相似也适然。
予在淮南,为正之道子固,正之不予疑也。还江南,为子固道正之,子固亦以为然。予又知所谓贤人者,既相似,又相信不疑也。
子固作《怀友》一首遗予,其大略欲相扳以至乎中庸而后已。正之盖亦常云尔。夫安驱徐行,轥中庸之庭,而造于其堂,舍二贤人者而谁哉?予昔非敢自必其有至也,亦愿从事于左右焉尔。辅而进之,其可也。
噫!官有守,私有系,会合不可以常也,作《同学一首别子固》以相警,且相慰云。
转徙不知处,乱山逢掩扃。断崖飞虺蛰,枯木乱鸦腥。
莽苍人烟灭,黄昏鬼火青。夜寒长饮泣,安得壮夫听。
十年鞍马中,释去理归楫。江光来娱人,似与我意惬。
疲劳省前痛,欢喜获新接。念当有行初,苟志在怀牒。
何期腰间组,爵等遂凌躐。外虽被宠荣,内实惧颠跲。
以兹恋阙情,益欲务修业。清霜弄晚信,老树见留叶。
沽河漳潞交,冰水尚可涉。急桨追南鸿,直不数旬浃。
梅花定迎笑,粲粲光生颊。远游忘贱贫,吾宁负吾铗。
前年别,城之隈,今年别,江之浒。黄鹄高骞野惊翔,苍龙昼立瘦蛟舞。
沙洲烟草绿茫茫,棕笠泥鞋九日雨。欧长卿,李云田,偕子同来送别船。
别船日暮芙蓉老,满酹清酤问秋昊。相逢意气感须眉,二子不言子更悲。
昨日上书不见收,低头幕府终何为。闻君杖策向长安,水落桑乾木叶寒。
黄金谁荐中涓马,易水空怜壮士冠。君不见郎官湖上李白游,至今魂魄尚堪留。
又不见蓬荆深没楚王台,阴雨啾啾鬼夜哀。登祝融,望吴越。
我欲扶筇鼓柁,上八万之天台,探千年之禹穴。安能俯仰随世网,牺牛文身入庙遭羁绁。
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,成,将以攻宋。子墨子闻之,起于鲁,行十日十夜,而至于郢,见公输盘。
公输盘曰:“夫子何命焉为?”
子墨子曰:“北方有侮臣者,愿借子杀之。”公输盘不说。
子墨子曰:“请献十金。”
公输盘曰:“吾义固不杀人。”
子墨子起,再拜,曰:“请说之。吾从北方闻子为梯,将以攻宋。宋何罪之有?荆国有余于地,而不足于民,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,不可谓智;宋无罪而攻之,不可谓仁;知而不争,不可谓忠。争而不得,不可谓强。义不杀少而杀众,不可谓知类。”
公输盘服。
子墨子曰:“然胡不已乎?”
公输盘曰:“不可,吾既已言之王矣。”
子墨子曰:“胡不见我于王?”
公输盘曰:“诺。”
子墨子见王,曰:“今有人于此,舍其文轩,邻有敝舆而欲窃之;舍其锦绣,邻有短褐而欲窃之;舍其粱肉,邻有糠糟而欲窃之——此为何若人?”
王曰:“必为有窃疾矣。”
子墨子曰:“荆之地方五千里,宋之地方五百里,此犹文轩之与敝舆也。荆有云梦,犀兕麋鹿满之,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,宋所谓无雉兔鲋鱼者也,此犹粱肉之与糠糟也。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,宋无长木,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。臣以王吏之攻宋也,为与此同类。”
王曰:“善哉!虽然,公输盘为我为云梯,必取宋。”
于是见公输盘。子墨子解带为城,以牒为械,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,子墨子九距之。公输盘之攻械尽,子墨子之守圉有余。
公输盘诎,而曰:“吾知所以距子矣,吾不言。”
子墨子亦曰:“吾知子之所以距我,吾不言。”
楚王问其故。
子墨子曰:“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。杀臣,宋莫能守,乃可攻也。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,已持臣守圉之器,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。虽杀臣,不能绝也。”
楚王曰:“善哉。吾请无攻宋矣。”
子墨子归,过宋。天雨,庇其闾中,守闾者不内也。故曰:治于神者,众人不知其功。争于明者,众人知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