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嬉犯冻搦文貔,怒眦张唇状崛奇。图得形模规妇笑,绝怜冷落赋翁诗。
幕谈多暇堪娱目,喜色排寒为上眉。颇念袁安正高卧,柮柴煨芋了年时。
吟牵东阁兴,静憩北窗眠。窟小中生月,文高迥入玄。
回看甲乙第,已到巳辰边。不见门生莠,歌钟尚隐然。
五月淮南寻旧庐,百花洲上杨柳疏。故人朝对白蘋渚,胡儿忽传赤羽书。
千山燧熢照芦荻,满地干戈尽樵渔。孤舟江海欲何之,双眼乾坤空泪予。
东南半作豺虎窟,闾阎忍使蛟蜃居。苍生之血淮水赤,请问将军意何如。
皤然二老,似江左风流,惠连康乐。纶竿七尺,雨笠风蓑同著。
长啸东临海若,携手入、天台采药。从公看弈仙家,拚取斧柯遗却。
行脚。苍岩翠壑。笑肩拍洪崖,弟酬兄酢。山中留客,童子一双驯鹤。
休恋烟霞高卧,看早晚、蒲轮西洛。须倩妙手长康,重画麒麟高阁。
火轮飞燄天中央,湘帘高捲开堂皇。长吟挥汗苦炎热,窗明几净空徬徨。
一歌再鼓不成曲,陈陈相因惭秕糠。捧君佳什回环读,幅幅击拊如琳琅。
韩潮苏海走气势,子云相如兼骚庄。泛揽群言入炉冶,胸中鼓铸呈精光。
纪梦两篇最奇绝,游仙何必推曹唐。瑰丽离奇不可状,恍若洪厓浮邱来扶将。
何幸拉我登天阙,龙腰鹤背偕翱翔。知君本是谪仙客,故尔精神结注非寻常。
长歌娓娓数百语,触手妙绪何汪洋。白衣苍狗寄幽远,天空海阔怀莽苍。
忽尔鸢鱼足儒理,深衣大带垂堂堂。忽尔高举如仙人,瑶草玉树琪花香。
忽尔枯寂似释子,萧然钵笠来西方。变幻百怪难拟议,笔锋到处生光芒。
其馀诸什烂云锦,纷纷掩映争辉煌。低回我自愧形秽,不敢踵韵期颉颃。
忆我学诗三十载,半生师友多江乡。吴山楚水贮行橐,江花汀草皆文章。
好风一苇渡洋子,叩舷六代悲兴亡。北涉黄河望沧海,天地乃尔多包藏。
东登泰岱观日月,六合极目空微茫。乃入都会见钜丽,始知陆海真洪荒。
陆离熣灿杂五色,迷人欲使双睛盲。开拓心胸竟何似,徒令跋涉劳梯航。
嗒焉归来驻蓬荜,一邱一壑聊徜徉。闭门寡侣愈孤陋,骚坛无事争雄强。
今岁与君建旗鼓,彼此破斧或缺斨。连篇累牍不相下,争排笔阵驱词场。
君才既富性复敏,气盛不拘言短长。我范驰驱计步武,鸟蛇前后求安详。
守正自能待劲敌,出奇制胜殊未遑。自春徂夏数十作,未尝放笔为歌行。
此调不谈亦已久,但觉蹇涩非铿锵。自朝至于日中昃,书成屋角飞斜阳。
掷笔朗吟自斟酌,暮天习习薰风凉。愿将此作质法眼,勿为世俗之见徒揄扬。
一向传宣唤,谁知不复还。来时旧针线,记得在窗间。
临泱漭兮背青荧,吐云烟兮合窅冥。恍欻翕兮杳幽霭,意缥缈兮群仙会。
窅冥仙会兮枕烟庭,竦魂形兮凝视听。闻夫至诚必感兮祈此巅,契颢气,养丹田,终彷像兮觏灵仙。
宛马来渥洼,?云无泥涂。朝辞蒲梢下,暮厕天闲居。
银锬何蹀躞,锦障时踟蹰。日刷三万里,何者为崎岖。
道旁有老马,骨相殊未瘏。岂涉太行险,却似疲盐车。
伏枥气瑟缩,夹镜朣模糊。不知金门式,较视将何如。
独恋栈豆恩,骧首看云衢。是时秋霖积,三刻沟难逾。
竛?移跬步,远羡湖上驴。湖上知可乐,但虑难求刍。
老马且自慰,慎勿悲饥驱。臣朔昔待诏,犹对侏儒吁。
识涂傥见用,迥立长风呼。图入玉花绘,牧有荐草濡。
努力向阊阖,九达皆夷途。
春月升首阳,照见希夷宅。清光满关中,不与大河隔。
三峰吐灵气,缥缈越终夕。仙掌金风寒,凉露下流腋。
谁倾东海水,洗此月上石。竹柏茎稀微,淡墨绘虚白。
丹房发椒光,岩畔大星赤。短松如老翁,散发苍龙脊。
仿佛玉女鬟,香云起盆坼。欲归顾我影,我影布瑶席。
钟声忽飘堕,无人半天碧。
剩有溪山树,书楼迹已陈。故人不可见,绕树一悲吟。
与可以墨为竹,视之良竹也。
客见而惊焉,曰:“今夫受命于天,赋刑于地。涵濡雨露,振荡风气。春而萌芽,夏而解驰。散柯布叶,逮冬而遂。性刚洁而疏直,姿婵娟以闲媚。涉寒暑之徂变,傲冰雪之凌厉。均一气于草木,嗟壤同而性异。信物生之自然,虽造化其能使。今子研青松之煤,运脱兔之毫。睥睨墙堵,振洒缯绡。须臾而成,郁乎萧骚。曲直横斜,秾纤庳高,窃造物之潜思,赋生意于崇朝。子岂诚有道者邪?”
与可听然而笑曰:“夫子之所好者,道也,放乎竹矣!始予隐乎崇山之阳,庐乎修竹之林。视听漠然,无概乎予心。朝与竹乎为游,莫与竹乎为朋。饮食乎竹间,偃息乎竹阴。观竹之变也多矣!若夫风止雨霁,山空日出。猗猗其长,森乎满谷。叶如翠羽,筠如苍玉。淡乎自持,凄兮欲滴。蝉鸣鸟噪,人响寂历。忽依风而长啸,眇掩冉以终日。笋含箨而将坠,根得土而横逸。绝涧谷而蔓延,散子孙乎千亿。至若藂薄之余,斤斧所施。山石荦埆,荆棘生之。蹇将抽而莫达,纷既折而犹持。气虽伤而益壮,身以病而增奇。凄风号怒乎隙穴,飞雪凝冱乎陂池。悲众木之无赖,虽百围而莫支。犹复苍然于既寒之后,凛乎无可怜之姿。追松柏以自偶,窃仁人之所为,此则竹之所以为竹也。始也,余见而悦之;今也,悦之而不自知也。忽乎忘笔之在手与纸之在前,勃然而兴,而修竹森然。虽天造之无朕,亦何以异于兹焉?”
客曰:“盖予闻之:庖丁,解牛者也,而养生者取之;轮扁,斫轮者也,而读书者与之。万物一理也,其所从为之者异尔,况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,而予以为有道者,则非耶?”
与可曰:“唯唯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