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簟生波,湘帘著水,夏浅胜春时候。豆棚底、心情小恶,楝花外、年光空逗。
记三春、帽影衣香,漫细数、疏狂未居人后。奈六幅蒲帆,归吴虽健,却又愁如中酒。
况是梅天丝雨僽。尽挼蓝野水,点来都皱。一生事、秧车催去,四月景、蚕房撋就。
倚小楼、看尽吴田,只漠漠阴阴,不堪回首。且白练裙,绿苔钱,閒写小词怀友。
仙使新衔帝命哀,霓旌西指晓氛开。云中节并双星入,天上槎应几日回。
三晋河山惊洒翰,百年萍梗惜离杯。长安不忘同怀客,早晚飞鸿系字来。
故人南郡去,高隐近隆中。雅志希前哲,深惭接下风。
疏狂聊自适,衰懒欲谁同。且莫鲸吞惯,床头酒易空。
繁华事业等微虫,闪闪浮光一瞥空。惟有馀燐最得意,夜深来往豆花丛。
车马各成市,清凉让此间。地含九秋气,天与半窗山。
风雅殊方合,尊罍竟日间。谁怜郭功甫,独客自愁颜。
野人仪矩初无华,况复破帽风檐斜。先生有意念衰丑,折简远送新乌纱。
束巾试著出妨户,色若露洗凌晨鸦。舍人样好信殊俗,朽质得此惭无涯。
白痴稚子强解事,竞道宜称相欢哗。轻宽不但惬当暑,掉头曝背仍堪誇。
修容他日奉游宴,便可笑诮参军嘉。从今旦暮戴公赐,闭关无事聊煎茶。
奇兵屡出不容罢,其势有如建瓴泻。九霄鹰隼奋一击,千里驽骀烦十驾。
仙人啸树猿殊灵,陈编食字蠹曾化。各有微尚寄锻屐,未可强同执御射。
听经猛虎犹能驯,斫阵生驹讵难跨。米颠洁癖不受污,子京印痴何足诧。
缪篆虽变尚存古,分隶兼陈近杂霸。古人墨妙附骥尾,小玺红泥补诗罅。
精斯入赏多取憎,古乃足珍俗可怕。间寻幽事细商榷,静镇狂澜遥慰藉。
水退三篙笞上堤,云消数朵山当舍。袖中奇石富东海,箧里残碑影西华。
翡翠啾啾响竹秋,蜩蝉寂寂过槐夏。向时奕垒审孤虚,池上开樽卞凉夜。
汉用陈平计,间疏楚君臣,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,稍夺其权。增大怒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赐骸骨,归卒伍。”未至彭城,疽发背,死。
苏子曰:“增之去,善矣。不去,羽必杀增。独恨其不早尔。”然则当以何事去?增劝羽杀沛公,羽不听,终以此失天下,当于是去耶?曰:“否。增之欲杀沛公,人臣之分也;羽之不杀,犹有君人之度也。增曷为以此去哉?《易》曰:‘知几其神乎!’《诗》曰:‘如彼雨雪,先集为霰。’增之去,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。”
陈涉之得民也,以项燕。项氏之兴也,以立楚怀王孙心;而诸侯之叛之也,以弑义帝。且义帝之立,增为谋主矣。义帝之存亡,岂独为楚之盛衰,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;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。羽之杀卿子冠军也,是弑义帝之兆也。其弑义帝,则疑增之本也,岂必待陈平哉?物必先腐也,而后虫生之;人必先疑也,而后谗入之。陈平虽智,安能间无疑之主哉?
吾尝论义帝,天下之贤主也。独遣沛公入关,而不遣项羽;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,而擢为上将,不贤而能如是乎?羽既矫杀卿子冠军,义帝必不能堪,非羽弑帝,则帝杀羽,不待智者而后知也。增始劝项梁立义帝,诸侯以此服从。中道而弑之,非增之意也。夫岂独非其意,将必力争而不听也。不用其言,而杀其所立,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。
方羽杀卿子冠军,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,君臣之分未定也。为增计者,力能诛羽则诛之,不能则去之,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?增年七十,合则留,不合即去,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,而欲依羽以成功名,陋矣!虽然,增,高帝之所畏也;增不去,项羽不亡。亦人杰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