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下骎骎,青天高浩浩。人生在其中,适时即为好。
劳我以少壮,息我以衰老。顺之多吉寿,违之或凶夭。
我初五十八,息老虽非早。一闲十三年,所得亦不少。
况加禄仕后,衣食常温饱。又从风疾来,女嫁男婚了。
胸中一无事,浩气凝襟抱。飘若云信风,乐于鱼在藻。
桑榆坐已暮,钟漏行将晓。皤然七十翁,亦足称寿考。
筋骸本非实,一束芭蕉草。眷属偶相依,一夕同栖鸟。
去何有顾恋,住亦无忧恼。生死尚复然,其馀安足道。
是故临老心,冥然合玄造。
南苑西风御水流,殿前无复按《梁州》。飘零法曲人间遍,谁付当年菊部头?
余昔学诗时,未通其关楗。达旦求厥义,譬如蚕缚茧。
胸鬲渐迷闷,精神弊蹇浅。头疾作无时,至今不能遣。
尝闻后山翁,书画益不鲜。自叹老垂垂,讵言岁月缅?
余谓后山贤,此见碍而褊。捉笔但挥之,工拙谁复辨?
不为其能卖,不为名能显。能将自作诗,云烟书之蒇。
又觉学书时,中心得安宴。专注于线条,神随线条转。
如峻濑秋鸣,如枯条春展。遗世而独立,蝉蜕于淟涊。
当昼如暮夜,处市如陉岘。昔时头疾痊,曾不待和扁。
此时观外物,如以明镜搴。后山若知此,学之命将衍。
后来岁月多,衰颜变婉娈。吾人凡庸物,俗虑挂件件。
念佛虽云好,净域苦难践。坐禅虽云好,磨砖何其舛?
书即吾辈禅,从此须黾勉。若能持之恒,谁云非善善?
安贫期继旧家声,不羡人间衣锦荣。手执一经閒课子,襟怀端让老先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