琼苑金池,青门紫陌,似雪杨花满路。云日淡、天低昼永,过三点两点细雨。好花枝、半出墙头,似怅望、芳草王孙何处。更水绕人家,桥当门巷,燕燕莺莺飞舞。
怎得东君长为主,把绿鬓朱颜,一时留住?佳人唱、《金衣》莫惜,才子倒、玉山休诉。况春来、倍觉伤心,念故国情多,新年愁苦。纵宝马嘶风,红尘拂面,也则寻芳归去。
金明池:又名《昆明池》。双调一百二十字,仄韵。仲殊词名《夏云峰》,乃误题。
琼苑:即琼林苑。金池:即金明池。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云:“(金明)池
在顺天门街北。周围约九里三十步,池西直径七呈许。入池门内。南岸西去百余步,有西北临水殿,车驾临幸,观争标、赐宴于此。”“琼林苑在顺天门大街,面北,与金明池相对。大门牙道,皆古松怪柏;两旁有石榴园、樱桃园之类。各有亭榭,多是酒家所占。”
青门:汉代长安城门,这里借指汴京城门。紫陌:京城郊野的道路。
昼永:白天渐长。
芳草王孙:化用《楚辞·招隐士>:“王孙游兮不归,春草生兮萋萋。”
“怎得”句:意谓希望春天长驻。东君,春神。
绿鬓朱颜:指青春年华。
金衣莫惜:指《金缕衣》曲。唐无名氏《金缕衣》:“劝君莫惜金缕衣,劝君须惜少年时。”
“才子”句:形容才子们的醉态。玉山,见《满庭芳》(北苑研膏)注。
金明池,是北宋汴京著名的苑囿,风景美丽。这首词的特点是采用赋体,充分利用长调篇幅大、容量多的优势,尽量铺叙,尽情抒写,结合风景的描绘寄寓身世之慨,笔触细腻,委婉动人。
整个上阕好像展开一幅画卷,从汴京的顺天门一直铺向金明池,上有轻云淡曰,穹窿一般的天宇;中有似雪杨花,随风飘卷,间杂着三点两点细雨,洒向京城的大道,洒向大道上的游人。轻尘被细雨浥过,空气格外显得清新。而一枝鲜花伸出墙头绿茵似的芳草铺满长堤,风景格外优美。到了近郊,又只见水绕人家,桥当门巷。对对黄莺、双双紫燕,在花丛间飞来飞去。
词人在描绘这些景物时并不是纯客观地摹写,而是用多种手法加以衬托点染。第一是赋与自然景物认人的感情,即拟人化。此词所写的“好花枝、半出墙头,似怅望芳草王孙何处”便带有“闺房之意”。花枝出墙,竟似美人一般,缅怀着惆怅之情,望着远去的王孙公子,是花枝惹人,还是人惹花枝,几乎难以分辩。第二是以动衬静。第三是注意色彩的点染。如青、紫、似雪的杨花,已正面写出三种颜色。至于“好花枝”当为红色,芳草与水,当为绿色,这是暗写。
下半阕转入抒情。过片以问句形式,紧扣上半阕所写之春景,转折之中,意脉不断。“怎得东君长为主,把绿鬓朱颜,一时留住?”一方面是表示对大好春光的一片留恋之情,一方面是抒发人生无常、青春难久的感慨。至此,整个词情便由欢乐转入纵酒听歌,由纵酒听歌再转入悲伤愁苦,结句则宕开一笔,逗“归欤”之叹。
此词上半阕着重写乐景,下半阕着重写哀情,“佳人唱《金衣》莫惜,才子倒、玉山休诉”,写美人唱情歌,才子饮美酒,乐则乐矣,然其中已有及时行乐的颓放思想。此以表面之乐衬内心之悲,所以下面“况春来”三句把“伤心”“愁苦”倾泄出来。
此词结尾三句不是通常的以景语作结或情语作结,而是以动态作结。前面说“况春来,倍觉伤心,念故国情多,新年愁苦”,感情已十分消沉;至“宝马嘶风,红尘拂面”,系回映前半阕游赏,本该感情一扬;然一“纵”字,则变为决绝语,意为即使游赏金明池再怎么快乐,词人也得回归故乡,感情极为沉痛。
元祜七年(公元1092)三月,秦观与二十多位友朋共游汴京西城金明池、琼林苑,此词便是记这次春游,吟咏都市风光。曲调为自创,并以调为题。
若问文章事,应须折此心。中原谁掘起,陆地看平沉。
矫矫西京气,洋洋大雅音。百年堪屈指,几许在词林。
草昧推何李,闻知与见知。机轴虽不异,尔雅良足师。
后来富文藻,诎理竞修辞。挥斤薄大匠,裹足戒旁岐。
模拟成俭狭,莽荡取世讥。直欲凌苏柳,斯言无乃欺。
当代无文字,闾巷有真诗。却活一壶酒,携君听竹枝。
欲作好官易,与时同俯仰。欲作好人难,前修严矱矩。
马安为巧宦,孔光位宰辅。贻臭汗青中,诟骂之所聚。
胡威清比父,魏谟直肖祖。世家有若人,百不一二数。
夫君少壮时,笔力迫韩杜。晚岁宰一同,治最方卓鲁。
中都清要官,唾手可搏取。径挂神武冠,去国身如羽。
隐几挹青山,称觞环綵舞。导养学熊鹤,铅汞成龙虎。
妙香参鼻观,虚白生灵宇。兴来耸文笔,象物蒙藻黼。
客至开香醪,鲸量少俦伍。我登清风堂,人今道则古。
敬宣与狎崇,所择听张禹。
东华射圃接天光,日日趋朝看晚强。白发无能思补报,肯矜霜简几人僵。
西山三月春,万物好颜色。鸟啼自宫商,花开各红白。
滔滔东流水,千里在顷刻。风雨入远林,苔痕有新箨。
鸡鸣潮欲上,山月迟归客。
拉伴乘秋兴,寻幽入洞天。良缘应有定,旨趣别无传。
扫石犹堪坐,空山久待贤。自惭僧老大,难说道真诠。
山中读礼暇,时复一登楼。意懒云俱寂,心閒水自流。
禽鱼随在适,鹿豕伴人褒。徙倚听渔父,长歌过故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