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秋为菊归稍迟,霜风累日如见期。北花较早南花晚,三子语我良其时。
此间花事推罗叟,扁舟迎客来水湄。一窗斜日正耀眼,殊色异态纷呈姿。
丰者沈吟若含醉,瘦者纵逸若扬眉。舒者萦回若起舞,虬者敛抑若凝思。
仰黄俯紫已堪念,忽有飞白搴云旗。好奇流睇绯与褐,何来粉碧端可疑。
主人指点宾太息,终岁辛苦报以斯。偶获新种极秘贵,不愿市担偷易赀。
能来数观诚不吝,吾侪矜癖同此痴。
一诗将两年,不出非空然。为子有佳行,重为进德篇。
孔孟有常处,四通八达路。其道甚坦夷,行之莫能御。
夜思而昼行,求至慎勿遽。存诚防他歧,积微从寸步。
积之能不已,其率可驰骛。仁义固其常,忠信乃先具。
正直常与游,前却慎勿顾。所谓气马者,尤宜审其御。
孟子言最详,扬雄亦深悟。勉之复勉之,子无忽吾语。
凡我今之人,皆欲达其所。而况乡闾中,待君为处女。
高人自昔爱云林,拟作幽居寓素心。遁世每怀箕叟隐,题诗聊效谪仙吟。
几番白鹤迷秋梦,半树青萝补夕阴。独坐天风洒毛发,高寒何似玉堂深。
旌旄拂曙过江津,淮海苍生望后尘。少府于今裨国计,司徒端为教人伦。
白头自恋垂衣今,紫禁偏思曳履臣。最是东南多菜色,敢劳天上借阳春。
马翻翻,车辘辘,尘土难分真面目。年年扈从春水行,裁染春山波漾绿。
锦鞯珠勒大羽箭,少年将军面如玉。车中小妇听鸣鞭,遥认飞尘郎马足。
朝随鼓声起,暮逐旗尾宿,乐事从今相继躅。圣皇岁岁万几暇,春水围鹅秋射鹿。
风生帘幕撼层波,况值清秋一半过。堂上簪裾方鹭集,案间图史已星罗。
东篱采菊朝尝酒,北里吹竽夜听歌。早晚奏名闻黼坐,望中无奈白云何。
帝临高居奠八维,兑位所宅金神司。厥有华岳崔以巍,林巅谷越相蔽亏。
群峰刺天白差差,泄云不散阴雾披。荒霾陡绝人莫窥,升降灵?嘉颖滋。
福庇黎庶除疠疵,在昔炎祚朝政隳。浮屠媚鬼兴淫祠,诅祝妖惑崇祥禨。
况兹岳渎尊神祇,宜有翠琬铭丰碑。陈留徵士鸾鹤姿,博赡渊雅工文词。
真迹妙绝时人推,群龙宛宛出水嬉。五采凤羽垂缡褷,想当落笔纵横时。
腕力袅拄如悬丝,偃仰回复无不宜。千年巨碣争护持,剥蚀青翠蟠蛟螭。
宝光迸射来天墀,上掩奎宿腾斗箕。帝曰斯宝诚绝奇,六下下取雷电随。
地媪摇撼惊莫支,人间传拓嗟渐希。三弖同异纷差池,琅环馆主持使麾。
倩工摹刻重补治,缜密方劲争毫釐。益以别本全无遗,若金镕矿玉泯玼。
嗟哉隶法明季衰,破列轨范争{亻爪}离。国朝媕雅多大师,远溯秦汉卑献羲。
竞辟阃奥开藩篱,末流泛滥吁可?。体制诡越遗絷羁,或乃丑拙兼斜欹。
方若画屋圆穿锥,俯趋鼠穴遗坦夷。刻画西子成戚施,古法渐邈谁复追。
此碑摹刻时代迟,朗若刮目黄金鎞。惟川有涘山有基,正谛在是奚外歧。
况今廿载兵尘驰,潢池盗弄烦鞭笞。啸聚妖丑藏魅魑,文选楼前劫火悲。
汉原秦畤多旌旗,朱门贵邸罗尊彝。亦复散佚随仆厮,深山陵谷安可知。
他时岁月随迁移,购此或亦千金赀。我闻岳庙临西陲,磶铭壁画镌厜㕒。
何时赤手携毡椎,搜剔榛莽穷险巇。或有铭碣前代垂,与此合卷装琉璃。
平生宿愿难遽期,侧身西望长嗟咨。
始,故人唐宰相鲁公,开府南服,余以布衣从戎。明年,别公漳水湄。后明年,公以事过张睢阳庙及颜杲卿所尝往来处,悲歌慷慨,卒不负其言而从之游。今其诗具在,可考也。
余恨死无以藉手见公,而独记别时语,每一动念,即于梦中寻之。或山水池榭,云岚草木,与所别之处及其时适相类,则徘徊顾盼,悲不敢泣。又后三年,过姑苏。姑苏,公初开府旧治也,望夫差之台而始哭公焉。又后四年,而哭之于越台。又后五年及今,而哭于子陵之台。
先是一日,与友人甲、乙若丙约,越宿而集。午,雨未止,买榜江涘。登岸,谒子陵祠;憩祠旁僧舍,毁垣枯甃,如入墟墓。还,与榜人治祭具。须臾,雨止,登西台,设主于荒亭隅;再拜,跪伏,祝毕,号而恸者三,复再拜,起。又念余弱冠时,往来必谒拜祠下。其始至也,侍先君焉。今余且老。江山人物,睠焉若失。复东望,泣拜不已。有云从南来,渰浥浡郁,气薄林木,若相助以悲者。乃以竹如意击石,作楚歌招之曰:“魂朝往兮何极?莫归来兮关塞黑。化为朱鸟兮有咮焉食?”歌阕,竹石俱碎,于是相向感唶。复登东台,抚苍石,还憩于榜中。榜人始惊余哭,云:“适有逻舟之过也,盍移诸?”遂移榜中流,举酒相属,各为诗以寄所思。薄暮,雪作风凛,不可留,登岸宿乙家。夜复赋诗怀古。明日,益风雪,别甲于江,余与丙独归。行三十里,又越宿乃至。
其后,甲以书及别诗来,言:“是日风帆怒驶,逾久而后济;既济,疑有神阴相,以著兹游之伟。”余曰:“呜呼!阮步兵死,空山无哭声且千年矣!若神之助固不可知,然兹游亦良伟。其为文词因以达意,亦诚可悲已!”余尝欲仿太史公著《季汉月表》,如《秦楚之际》。今人不有知余心,后之人必有知余者。于此宜得书,故纪之,以附季汉事后。
时,先君登台后二十六年也。先君讳某字某,登台之岁在乙丑云。
